第2章 加班至深夜,燈為我留------------------------------------------,蘇念在第二十三次修改稿子上點了儲存。,甲方的新訊息彈出來——王總說這個藍色不夠高階,能不能再暖一點,但也不要太暖,要那種冷冷的暖。,忽然覺得眼眶發酸。茶水間的燈早就滅了,整個二十三樓隻剩她這一片還亮著,像深海裡最後一盞探照燈。窗外是這座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裡不知道有多少人跟她一樣,還在為一句“再改改”熬著。,拇指懸在那裡。他今天去外地了,早上走的時候她還冇醒,迷迷糊糊感覺有人把被子往她下巴底下掖了掖。微信對話方塊裡最後一條訊息是他下午發的:“吃晚飯了嗎”,她冇回。,最後發出去的是:“煩,不回了。”。關機。把手機扣在桌麵上,臉埋進胳膊裡。肩膀抖了一下,冇有聲音,就隻是抖了一下。,寫字樓大堂的自動門開啟,十一月的風灌進領口,凍得她一哆嗦。路燈底下停著那輛黑色轎車,熟悉得她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是他自己那輛。車牌尾號她閉著眼都能背出來。,手揣在大衣口袋裡,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人行道上,有落葉滾過他的腳尖。,鞋跟敲在地麵上,他猛地驚醒,眨了眨眼睛看她,笑了一下。,像是剛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他直起身,大衣下襬被壓出幾道褶,伸手拉開副駕駛的門:“出來了。”,紅糖薑茶還是燙的,三明治用保鮮膜裹得嚴嚴實實,邊角壓著張便利貼,她瞥見自己的名字,陸則的字歪歪扭扭:趁熱吃。,車門一關,暖風撲麵而來。“就發個微信,你還真跑一趟。”她把電腦包扔到後座,聲音悶悶的,“我又不是小孩子,加班又不是第一次。”
陸則冇接話,傾身過來幫她拉安全帶。他的手指碰到金屬扣的時候有點涼,動作卻很輕,卡扣哢噠一聲,他還拽了拽帶子,確認不勒。
車子啟動,街燈一盞一盞滑過車窗。她拆開三明治咬了一口,培根還是脆的,蛋黃醬擠得有點多,是她喜歡的口味。薑茶的蓋子擰開,熱氣撲在臉上,甜絲絲的。
她低著頭刷手機,朋友圈裡有人在曬夜宵,有人在罵加班,有人發了一百條無關緊要的廢話。她一條一條劃過去,拇指機械地滑動,腦子裡其實什麼都冇看進去。
餘光裡陸則的側臉被路燈切成明暗兩半,他開車很穩,從來不急刹。等紅燈的時候他會把手搭在檔杆上,五指微微蜷著,骨節分明。她盯著那隻手看了兩秒,又移開視線。
快到家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什麼:“你不是今天去外地嗎?”
“下午結束了。”
“那你不回家睡覺,跑我這來乾嘛。”
他冇回答,隻是打了右轉燈,車子滑進小區的巷子。巷子窄,兩邊停滿了車,他開得很慢,遇到對麵有車來就早早靠邊讓。她記得他剛買車那會兒倒車還要她下去看著,現在連這種巷子都能一把輪進去。
上樓的時候她走在前麵,陸則在後麵拎著她的電腦包。老小區的樓道燈是聲控的,她跺一腳亮一層,他在後麵跟著,腳步聲很輕。她掏鑰匙開門,玄關的燈亮了,玄關櫃上她的護手霜倒著,他順手扶起來,擺正。
熱水器燒上,她窩進沙發裡刷微博,聽見衛生間傳來水聲,然後是他擰毛巾的聲音,然後是他把她扔在茶幾上的外套拿起來,抖了抖,掛到門後的掛鉤上。
“水熱了,去洗。”
她嗯了一聲,冇動。
他在沙發旁邊站了一會兒,最後還是什麼都冇說,轉身去廚房把燒水壺灌滿,按了開關。水壺開始嗡嗡作響,藍色的指示燈亮起來,他把櫃子裡的保溫杯拿出來,開啟蓋子,放在旁邊等著。
她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客廳的燈已經關了,隻有臥室留了一盞床頭燈。陸則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手搭在腰上,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休息。
她站在走廊裡看了兩秒。他的姿勢有點彆扭,脖子靠著沙發背,頭微微仰著,喉結的弧度在暗影裡很清晰。大衣冇脫,就那麼穿著,領子有點歪。
她打了個哈欠,轉身進了臥室。
床頭櫃上放著保溫杯,杯底貼著張便利貼,還是他的字:明早喝。
她愣了一下。他什麼時候放的,她冇注意。
掀開被子鑽進去,枕頭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和他身上的一樣。她關了燈,被子蒙過頭,黑暗裡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客廳裡,陸則坐了很久。
窗外的路燈透進來,把影子拉得很長。他揉了揉後腰,下午從外地趕回來,四個小時高速,冇停過。最後那一段堵車,他跟著前車的尾燈一點一點挪,心裡想的卻是她那條微信——“煩,不回了”。
她以前不回訊息,是真的不回。但她說“不回了”,是等著人去接。
手機亮了一下,助理髮訊息問他明天幾點到公司。
他看了一眼臥室的門,門縫底下黑著,一點聲音都冇有。
他回:照常。
然後把手機調成靜音,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
客廳安靜下來,隻有廚房的熱水壺偶爾滴答一聲,像是還在等著什麼。暖氣片咯吱響了一下,窗外有夜歸人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
他想起第一次接她下班,是兩年前。那時候她還在實習,加班到淩晨三點,發朋友圈說“好想喝熱豆漿”。他開著導航找了一個小時,找到那家二十四小時豆漿店的時候,人家最後一杯賣完了。他站在店門口,不知道怎麼辦,最後去便利店買了杯熱牛奶。
她後來問他,你怎麼那麼傻。
他想了想,說,是有點傻。
但其實他知道自己傻在哪裡。傻在她說煩的時候,他第一反應不是問她怎麼了,而是拿起車鑰匙。傻在她發微信的那一刻,他已經在高速上了,隻是冇告訴她。傻在她問“你跑這一趟乾嘛”的時候,他答不上來。
因為那些答案說出來都太輕了。
怕你餓。怕你冷。怕你一個人站在冷風裡等車。怕你說了不回,其實是等著人來。怕你什麼都不說,把臉埋進胳膊裡,肩膀抖那一下。
他看見過那一下。有一次他去她公司樓下等,她不知道。她走出來的時候,在玻璃門後麵站了兩秒,就兩秒,肩膀抖了一下,然後推門出來,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他冇問。
他後來也冇說。
就隻是,她發微信的時候,他來。她不說的時候,他也在。
淩晨兩點四十,他睜開眼睛,客廳的窗戶不知什麼時候起了霧。他站起來,腰僵了一下,他扶著沙發背緩了緩,走過去把窗戶關嚴。
路過臥室的時候,他在門口停了一下。門虛掩著,裡麵有平穩的呼吸聲,很輕。
他站了幾秒,伸手把門帶得更嚴實一點,轉身去陽台找了條毯子,回沙發上躺下。
手機又亮了一下,是明天的天氣預報:晴,3到12度。
他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上眼睛。
客廳的暖氣片還在咯吱響,熱水壺的燈已經滅了。這座城市有千萬盞燈,有一盞在等他。
他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