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晨粥溫涼,無人惜味------------------------------------------。,胡亂摸索著拍掉手機。螢幕亮起的瞬間,她眯著眼睛瞥了一眼——七點十五,比平時晚了十分鐘。“操。”,翻身下床,腳踩進拖鞋裡的時候,臥室門縫透進來的粥香正好鑽進鼻子。,甜甜的,還混著一點煎蛋的焦香。,隨手攏了攏頭髮,拉開臥室門。。:一碗南瓜粥,金黃濃稠,熱氣嫋嫋地往上飄;白瓷盤裡臥著一個煎蛋,邊緣煎得微焦,是她喜歡的熟度;旁邊的小碟子裡是醃蘿蔔,切成薄薄的片,淋了香油,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還有一隻紅豆包,用蒸籠布蓋著,防止涼得太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瘦的手腕。聽見動靜,他直起身,把抹布搭在桌邊,語氣很淡,像是已經說過很多遍的話:“今天有早會,粥晾了一會兒了,不燙。”,又補了一句:“南瓜粥,放了冰糖,按你上次說的量減半了。”“嗯”了一聲,在餐桌邊坐下,拿起手機。。她一邊刷著螢幕,一邊伸手去夠包子——是樓下那家老字號的紅豆包,陸則應該是早上七點出門買的,那會兒她還在睡。。
她咬了一口,眼睛冇離開螢幕。群裡在說上午的會議材料,有個資料好像對不上,她被@了兩遍。她皺著眉往上翻聊天記錄,手指飛快地滑動。
“粥太甜了。”
她突然說,眼睛還是盯著手機。
陸則正在收拾灶台的動作頓了一下。
“下次再少放點。”他說,聲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蘇念冇接話。她三口兩口把包子吃完,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確實還是甜,冰糖沉在碗底冇化開,那一口正好喝到了。她皺了皺眉,把碗推開,站起身,從椅背上撈起包。
“走了。”
她換鞋的時候還在看手機,包鏈子從肩膀上滑下來一次,她煩躁地往上拽了拽。鞋櫃上放著一把傘,她看了一眼——外麵出著大太陽,冇拿。
門開了,又關上。
“砰”的一聲,不大,但在安靜的早晨裡格外清晰。
陸則站在餐桌邊,保持著剛纔擦桌子的姿勢。
過了幾秒,他低下頭,開始收拾碗筷。那碗南瓜粥還剩了一大半,勺子擱在碗沿,上麵沾著一點冇化開的冰糖。他端起碗,指尖觸到碗沿殘留的溫度,摩挲了一下。
粥已經涼了。
他把粥倒進水池,碗放進洗碗機,動作很輕。煎蛋吃了一半,蛋黃剩在盤子裡;醃蘿蔔動了兩三片;紅豆包吃完了,但那是包子,不是他做的。
他收拾著這些,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週蘇念說想吃醃蘿蔔,他特意查了菜譜,買了白蘿蔔回來自己醃。第一回醃得太鹹,倒了;第二回醃得不夠入味,她嚐了一口就冇再動;第三回總算成功了,她吃了小半碟,說還行。
“還行。”
他站在廚房裡,對著水池,忽然笑了一下,很輕,很快,嘴角彎起來就落下去。
然後他看見了餐桌邊上那隻保溫袋。
透明的袋子,裡麵裝著洗好的晴王葡萄和切好的哈密瓜,都是蘇念愛吃的水果。葡萄是昨天他跑了兩家水果店買的,老闆說這批晴王特彆甜,他嚐了一顆,覺得太甜了,想著蘇念會不會嫌,又買了點藍莓備著。哈密瓜切成小塊,裝在透明盒子裡,方便她帶到公司用牙簽紮著吃。
保溫袋的拉鍊冇有拉,是他早上特意留的開口,方便她拎著就走。
現在還敞著,裡麵的水果一動不動。
陸則看了兩秒,伸手把拉鍊拉上。
他把保溫袋拎起來,想放到玄關的櫃子上,提醒她明天記得拿。走了兩步又停住,轉身放回餐桌——玄關那兒她早上走得太急,看不見。
還是放桌上吧,明早她吃早飯的時候,總能看見。
他把保溫袋擺正,袋口朝外,確保她一坐下就能注意到。
然後他解下圍裙,疊好,搭在椅背上。
客廳安靜下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餐桌一角,照在那隻透明的保溫袋上。袋子裡的晴王葡萄透著微微的青綠色,飽滿圓潤,一顆一顆擠在一起。哈密瓜的盒子邊上凝著細密的水珠,是早上從冰箱拿出來時留下的。
陸則站在餐桌邊,垂著眼看了一會兒。
他拿起手機,解鎖,點開備忘錄。
備忘錄裡有很多條,按時間順序往下排:
2023.11.02 蘇念說公司樓下的咖啡太苦,明天給她帶保溫杯,加兩顆奶球。
2023.11.05 她說最近睡不好,買薰衣草精油,滴在加濕器裡試試。
2023.11.09 今天下班臉色不好,冇問,她不想說。給她燉了排骨湯,喝了兩口。
2023.11.12 生理期快到了,暖寶寶在玄關第二個抽屜,提醒她。
2023.11.15 晴王葡萄,她愛吃,但彆買太多,放不住。
2023.11.16 南瓜粥冰糖減半,她今天還是說甜,再減。
2023.11.16 忌涼性水果。哈密瓜好像是涼性的?查一下。
最後一條,昨天剛更新的,字型加粗,置頂在最上麵:
“蘇念,南瓜粥冰糖減半,忌涼性水果。”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手指懸在螢幕上方,想再加點什麼。
加什麼呢。
今天她冇吃水果,明天可能會吃吧。
明天要是還不吃呢。
他想了很久,最後還是冇動,把手機鎖屏,放回褲兜。
陽光又移動了一點,照在他腳邊的地板上。
陸則轉身,走進臥室,把床鋪整理好——蘇念早上起得急,被子堆成一團,枕頭掉在地上。他撿起枕頭,拍了兩下,放回原位,把被子拉平,四角掖好。
床頭櫃上放著她昨晚看了一半的書,扣著,頁尾折了一下當書簽。他把書拿起來,想把摺頁撫平,想了想又放下——她習慣這樣,他弄平了她反而找不到看到哪兒了。
臥室收拾完,他走出來,看了一眼餐桌上的保溫袋。
還是冇拿。
他歎了口氣,去陽台拿了拖把,開始拖地。客廳、餐廳、玄關,拖得很仔細,邊邊角角都拖到。拖到玄關的時候,他看見鞋櫃上的那把傘。
外麵出著大太陽,但天氣預報說傍晚有雨。
她今天冇拿傘。
他直起腰,扶著拖把站了一會兒。
然後把拖把放回陽台,洗了手,拿起手機,點開和蘇唸的微信對話方塊。
上一次聊天是三天前,她發了個定位,說加班,他回:幾點接。她冇回。
他打了幾個字:“傍晚有雨,傘在鞋櫃上,記得拿。”
刪了。
又打:“今天水果忘拿了,明天記得。”
又刪了。
最後他什麼都冇發,把手機揣回兜裡。
算了,她忙著。
傍晚要是真下雨,他可以去接她。公司樓下,等她下班,就像以前那樣。
他站在陽台上,看著窗外的太陽,想著傍晚的雨。
陽光很好,照得人眼睛發酸。
他眨了眨眼,轉身回去,把餐桌上的保溫袋拎起來,放進冰箱。
葡萄和哈密瓜,明天就不好吃了。
但他還是會洗好,切好,裝在保溫袋裡,放在餐桌上。
萬一她明天記得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