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潭中央的漣漪由微及著，無聲蔓延，打破了洞窟“星空”倒影的靜謐。那兩點幽綠光芒如同沉睡古獸緩緩睜開的眼瞳，自深不可測的潭底浮升，帶著一種冰冷、古老、與周圍“星髓晶簇”散發的秩序微光截然相反的沉滯氣息。
幾乎在漣漪泛起的同時，哪吒與寒月仙子同時警覺，從調息狀態中猛然睜開雙眼！
“水裏有東西！”哪吒低喝，瞬間彈起，雖然身體依舊痠痛，但戰鬥的本能已壓倒疲憊。他一步踏至潭邊，目光如電，死死鎖定那兩點越來越近的幽綠光芒。
寒月仙子也閃身而至，月華仙劍雖裂紋遍佈，卻已出鞘半寸，清冷的劍意鎖定潭麵。她另一隻手已將相位除錯筆握在掌心，儘管能量幾近枯竭，但總比赤手強。魔禮紅也掙紮著想要起身，被哪吒一個眼神製止：“守著大哥，別動！”
棚屋內，魔禮青依舊昏迷，但眉心那點微弱的金芒似乎感應到了外界的異常波動，微微閃爍了一下。
幽綠光芒上升的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壓迫感。隨著距離水麵越來越近，光芒逐漸照亮了周圍的一片水域，隱約可見光芒之後，一個龐大而模糊的、輪廓非魚非獸的陰影。
“不是活物……至少，不是常規的生命體。”寒月仙子凝神感知，低聲道，“能量反應很奇特，混雜著‘噬憶’汙染的陰冷、某種礦物能量的厚重，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與‘星髓晶簇’同源但性質迥異的秩序波動。像是……被汙染異化的‘晶簇聚合體’？或者，這水潭本身孕育的某種守衛？”
哪吒握緊了拳頭，掌心赤金火焰悄然升騰，映亮了他凝重的臉龐。“不管是什麼，它上來了。準備迎戰，但盡量不要破壞這個洞窟的環境。”這裏難得的秩序場和資源，是他們此刻急需的庇護所。
話音未落——
“嘩啦！”
水麵破開，那兩點幽綠光芒的主人，終於顯露出了真容！
那並非一個完整的生物，而是一個由無數大小不一的、散發著幽綠或暗藍色微光的破碎晶石，以一種極其混亂、卻又隱隱遵循某種引力規律的方式，強行聚合在一起的“球狀物”！球體直徑超過一丈，表麵坑窪不平，無數尖銳的晶石稜角突出，緩緩自轉。球體中央，是那兩點最大的幽綠光源，如同核心，不斷向周圍散射著冰冷的、令人神魂不適的能量波紋。
而在球體下方，延伸出十幾條由更細碎晶石串聯而成的、如同觸手般的結構，此刻正攪動著潭水，支撐著這龐大的聚合體緩緩升起，懸浮在距離水麵約三尺的空中。
“果然是晶簇異變體！”寒月仙子瞳孔微縮，“星圖附錄中提到過，某些高濃度秩序能量富集區，若被‘噬憶’汙染長期侵蝕，可能催生出兼具秩序物質基礎與混亂能量的畸變聚合生命。這東西，恐怕就是洞頂那些‘星髓晶簇’的碎片，墜入潭中後，被潭底可能存在的汙染源長期浸染，最終異化而成。它具備晶石的物理特性和部分秩序能量殘留，但驅動其行動的核心，是混亂與吞噬的意誌。”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話，那晶石聚合體核心的幽綠光芒驟然一閃，一股無形的、帶著強烈精神乾擾與能量吸攝力的波動，猛然擴散開來！
波動掃過，洞頂的“星髓晶簇”光芒微微黯淡，彷彿能量被牽引。哪吒和寒月仙子也感到周身能量微微一滯，彷彿有細微的流失感。更麻煩的是，那波動中夾雜著破碎的、充滿貪婪與怨恨的意念碎片，試圖鑽入腦海。
“它在汲取周圍的秩序能量！包括我們身上的！”哪吒冷哼一聲，光種自發流轉，銀白秩序特性綻放，瞬間驅散了侵入的精神乾擾，並穩固了自身能量。
寒月仙子也以月華護體，劍意愈發清冷。
似乎察覺到“獵物”的抵抗，晶石聚合體發出了第一聲“聲音”——那並非聲波，而是直接作用於物質與能量的、尖銳刺耳的“高頻震顫”！無數晶石稜角隨之共鳴，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緊接著，它那十幾條晶石觸手猛地揮動，末端尖銳的晶刺撕裂空氣，如同數十柄投矛，從不同角度朝著潭邊的哪吒和寒月仙子攢射而來！速度快如閃電，且軌跡刁鑽，封死了大部分閃避空間！
“躲不開！硬接！”哪吒暴喝，雙掌齊推，赤金火焰化作一麵凝實的火牆，擋在身前！
“叮叮噹噹——！”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撞擊聲炸響！晶石觸手撞擊在火牆上，爆起無數火星！火焰的高溫與凈化特性，讓晶石觸手前端迅速變得通紅、軟化，甚至有小塊碎裂崩飛。但觸手數量太多，衝擊力極強，火牆劇烈震蕩，哪吒被震得連連後退，氣血翻湧。
寒月仙子則身形飄忽，月華仙劍化作一片冰藍光幕，以精妙絕倫的劍法，將射向她的晶石觸手或格擋、或挑飛、或斬斷。劍鋒與晶石碰撞，發出清脆聲響，月華的冰寒之力也在晶石表麵留下片片白霜，減緩其速度。但仙劍本已受損，每一次硬撼都讓劍身裂紋似乎擴大一絲，寒月仙子手臂也被震得發麻。
一輪猛攻過後，晶石聚合體的觸手有近半數受損，但它似乎毫不在意，核心幽綠光芒更加熾烈。隻見那些受損的觸手斷裂處，以及它本體表麵，竟然開始“生長”出新的、更細小的晶石棱刺，迅速填補缺損！同時，它緩緩轉動，調整方向，更多的晶石稜角對準了兩人，顯然在醞釀下一波、可能更猛烈的攻擊。
“這東西能自我修復！而且能量似乎來自整個洞窟，包括水潭和頂上的晶簇！”寒月仙子急聲道，“耗下去對我們不利！”
“攻擊它的核心！那兩點綠光！”哪吒目光鎖定晶石球體中央。無論這東西如何怪異，驅動其行動和修復的能量核心，必定是那兩點幽綠光芒所在。
然而，核心被層層疊疊、不斷蠕動修復的晶石保護著，極難觸及。而且，這晶石聚合體顯然具備一定智慧，察覺到了哪吒的意圖，開始有意識地移動、旋轉，始終將核心置於最厚實晶石層的後方。
“需要有人吸引它注意力，另一人伺機突襲！”哪吒快速道，“我正麵強攻，你找機會！”
“不行！”寒月仙子立刻反對，“你消耗更大，正麵強攻太危險！而且你的火焰雖然剋製它，但範圍攻擊容易破壞洞窟和晶簇！”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相位除錯筆，又看了看洞頂那些散發著秩序微光的“星髓晶簇”，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或許……可以藉助這裏的環境！”她語速極快，“這些‘星髓晶簇’本身是秩序能量的富集體，雖然微弱，但數量龐大。相位除錯筆能激發微弱的相位能量，或許可以嘗試……擾動晶簇與那怪物的能量聯絡，甚至……短暫引導晶簇的能量反製它！”
這是一個大膽且冒險的想法。相位除錯筆能量所剩無幾，且對如此大範圍的秩序能量場進行精細操作，難度極高，一旦失控，可能引發能量亂流，傷及自身甚至破壞整個洞窟的穩定。
但眼下似乎沒有更好的辦法。
“有幾成把握？”哪吒問。
“不超過三成。”寒月仙子坦言，“但值得一試。你幫我爭取時間，乾擾它，別讓它全力攻擊我。”
“好！”哪吒不再猶豫，主動出擊！他不再維持大範圍火牆，而是將火焰高度壓縮凝聚於雙拳和雙腿，身形如風，繞著晶石聚合體快速遊走，不時轟出一記記凝練的火焰拳罡或踢出熾熱的腿風，攻擊其觸手根部、晶石銜接薄弱處等位置，雖不致命，卻成功吸引了晶石聚合體大部分的“注意力”和攻擊火力，讓它不得不頻繁轉動、揮動觸手應對，核心的防護出現更多轉瞬即逝的空隙。
寒月仙子則後退幾步，拉開距離，雙手緊握相位除錯筆，閉上雙眼，將所剩無幾的心神與月華之力，全部灌注於筆中。她不再試圖激發攻擊性的電弧，而是竭力感知、溝通頭頂那片由無數“星髓晶簇”構成的、微弱卻龐大的自然秩序能量場。
她的意念如同最細的絲線，順著除錯筆散發的特殊波動，小心翼翼地向洞頂延伸。起初，毫無反應，晶簇依舊靜靜散發著微光。但她不急不躁，月華之力本就與“寧靜”、“清冷”相關，與這洞窟的秩序場有著天然的親和。她調整著自身頻率，努力與晶簇散發的秩序波動同步、共鳴……
時間彷彿變得緩慢。哪吒與晶石聚合體的激戰在身旁繼續，氣浪翻騰，晶石碎裂聲不絕於耳。但寒月仙子心神沉靜，外界乾擾被降至最低。
終於，她“觸碰”到了。
不是單一晶簇，而是那片能量場整體蘊含的、如同星空般浩瀚而規律的“脈動”。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她引導著除錯筆內最後一絲相位能量，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輕輕“撥動”了那片能量場中，與晶石聚合體核心幽綠光芒波動頻率最不協調、最易產生排斥的那一部分……
起初，隻是洞頂某幾處晶簇的光芒，極其輕微地閃爍、搖曳了一下。
晶石聚合體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動作微微一滯，核心幽綠光芒疑惑地閃爍。
寒月仙子額頭滲出細密汗珠，身體微微顫抖，繼續加大意念輸出，引導著那被“撥動”的秩序波動，如同漣漪般擴散、增強，並開始有針對性地，朝著晶石聚合體所在的方位，“流淌”而去！
這一次，效果明顯了！
洞頂大片大片的“星髓晶簇”，其散發的淡藍微光開始同步明滅，彷彿被無形的指揮棒引導，光芒匯聚、流淌，如同星河垂落，朝著下方的晶石聚合體籠罩而下！
這些秩序微光本身並不具備攻擊性，甚至很溫和。但當它們接觸到晶石聚合體表麵時，卻與它體內那股混亂的、被汙染的幽綠能量，產生了激烈的“排異反應”！
“滋滋滋——！”
刺耳的、如同冷水滴入熱油般的聲音，從晶石聚合體表麵響起！那些被秩序微光籠罩的區域，晶石表麵的幽綠光芒迅速黯淡、消退，晶石本身也彷彿失去了“活性”，變得灰暗、死寂，自我修復的速度驟然減緩，甚至停止！
晶石聚合體發出了痛苦的、混雜著高頻震顫與精神尖嘯的嘶鳴！它瘋狂地扭動身體，試圖擺脫那些“流淌”而來的秩序微光，但光芒如同附骨之疽，源源不斷，且越來越強！
它終於意識到了真正的威脅來源，不再理會哪吒的騷擾，所有觸手和晶石稜角，齊齊調轉方向，對準了遠處閉目施術的寒月仙子，核心幽綠光芒瘋狂閃爍，顯然要發動不顧一切的毀滅攻擊！
“就是現在！”寒月仙子陡然睜開雙眼，厲聲喝道，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溢位一縷鮮血——強行引導如此龐大的自然秩序場，對她的神魂負擔極大。
幾乎在她出聲的同時，早已蓄勢待發的哪吒動了！
他沒有從正麵強攻，而是趁著晶石聚合體所有注意力都被寒月仙子和秩序微光吸引、核心防護因軀體扭動而出現最大破綻的瞬間，身形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不是直線衝刺，而是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從晶石聚合體側下方、一個因觸手抬起而暴露出的死角，疾掠而過！
在掠過的剎那，他右手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著一點壓縮到極致、幾乎看不見顏色、隻有灼熱扭曲空氣痕跡的火焰鋒芒——那是融合了光種銀白秩序特性的“真火精粹”，穿透力與凈化力達到了他此刻所能施展的極限！
“破！”
一聲低叱，劍指如電，精準無比地刺入了晶石聚合體核心區域，那兩點幽綠光芒之間，一處因能量劇烈波動而顯出的、最微小的晶石縫隙！
“噗！”
輕微的、彷彿刺破堅韌皮革的聲響。
指尖沒入。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隻見那兩點瘋狂閃爍的幽綠光芒，如同被掐滅的燭火，驟然黯淡、熄滅！緊接著，一股純凈而熾烈的赤金中夾雜銀白的光焰，從哪吒指尖刺入處爆發開來，如同燎原星火，瞬間蔓延至晶石聚合體的整個核心區域！
“哢嚓……哢嚓嚓……”
密集的碎裂聲如同爆豆般響起！以刺入點為中心，無數蛛網般的裂紋在晶石內部飛速蔓延！那些原本散發著幽綠或暗藍光芒的晶石，光芒迅速消散，變成灰白死寂的普通石頭。
失去了核心能量的驅動和混亂意誌的維繫，整個龐大的晶石聚合體，瞬間停止了所有動作。十幾條晶石觸手無力地垂落，砸入潭水，濺起大片水花。球狀本體也開始崩解，大塊大塊的晶石如同雨點般脫落，墜入深潭，發出“撲通撲通”的悶響。
幾個呼吸間，這頭令人心悸的晶石異變體，便徹底化為一堆毫無生機的碎石，沉入幽暗的潭底，隻留下水麵蕩漾的漣漪和逐漸消散的混亂能量餘波。
洞頂，“星髓晶簇”流淌而下的秩序微光也緩緩收斂，恢復成平靜的淡藍星光。洞窟重歸靜謐，彷彿剛才那場短暫而激烈的戰鬥從未發生。
“呼……呼……”哪吒落地，踉蹌了一下，指尖傳來灼痛感，剛才那一擊幾乎耗盡了他恢復不多的所有力量，光種再次黯淡。他看向寒月仙子。
寒月仙子也鬆了口氣，身體一晃，險些軟倒，被及時趕到的哪吒扶住。她手中相位除錯筆已然徹底黯淡，內部傳來細微的碎裂聲，顯然已經報廢。
“成功了……”她虛弱地道，看了一眼恢復平靜的潭麵，又看看頭頂的晶簇，“多虧了這些晶簇……還有你。”
“彼此彼此。”哪吒扶著她走回棚屋邊坐下，自己也疲憊地坐倒。兩人相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慶幸與後怕。剛才若稍有差池，或者配合不夠默契，後果不堪設想。
魔禮紅在棚屋內看得心驚肉跳，此刻才放下心來，由衷道：“吒爺，仙子，厲害！”
“僥倖。”哪吒擺擺手，取出最後一點能量棒，分給寒月仙子和魔禮紅，自己也嚼了一塊，感受著微弱的能量流入乾涸的經脈。“那東西隻是被汙染催生的畸變體，不算太強。真正麻煩的是它的修復能力和能量來源。這水潭……恐怕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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