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各有算計?
「好!」
於印聞言,先是一喜,跟著就正色道:「但此事非是尋常查閱,若要萬全,至少需三日光景來籌措幾樣必需之物,佈置一二。若趕得急,或許能再快些,但穩妥起見,還請容印三日。」
「三日————」陳清沉思片刻,回道:「三日後,你能確保萬無一失,可入那蝕文區?」
「不敢說萬無一失,但可將風險壓至最低。」於印回答得謹慎,「屆時陣法、護持之物、乃至接應退路,皆會預備妥當。」
陳清沉默片刻,方道:「吾雖知之,但未必能恰好於三日後再度降臨。」
於印聽罷,神色微變,但笑容依舊,反而更顯懇切:「那印會自三日後起,時刻做好準備,靜候尊駕法念降臨,絕不誤事。」
陳清不置可否,轉而問道:「此行若成,你欲以何物為酬?事先言明為好。」
於印卻搖了搖頭,嘆道:「此番探索,於我而言,也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緣,那蝕文區底層封存之物,年代久遠,秘辛眾多,以往我勢單力孤,根本無緣得見。若無尊駕同行,憑我這點微末道行,是斷然不敢涉足其間的。」
陳清聽罷,心底升起諸多念想,不過,對方既已擺出這般姿態,自己若再步步緊逼,反倒落了下乘。
「好,那待吾再次降臨,便當一探究竟!」回過之後,陳清的神念便自力士奴身軀中抽離而去,「屆時再會。」
屋子裡,重歸寂靜。
於印直起身,望著那再度變得呆滯僵硬的力士奴,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
「這位如今戒心甚重啊。」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走到石案邊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麵露疲憊。
過了好一會,於印側過頭,望向身旁靜立的力士奴,低語道:「每次與這位存在對麵,我都如履薄冰,需將精神十二分的繃著,生怕錯了一個字,觸了忌諱,斷了這唯一的歷史之線。」
力士奴麵目僵硬,眼珠渾濁,冇有絲毫反應。
於印看著它這副模樣,自嘲地搖了搖頭:「與你說這些,你又如何能懂?」
他並未察覺,就在他移開視線的剎那,力士奴那空洞無物的眼眸深處,短暫地波動了那麼一瞬,但稍縱即逝,若非全神貫注地盯著看,絕難發現。
但於印此刻頗為心煩,自是未能注意到這個細節。
「當初問出那酒爵中的仙人之事,我本就存著僥倖之心,有著其他念想————」
想到這裡,於印嘆了口氣。
「自從窺見隱星真君」這個名諱的隻鱗片爪,越是挖掘,越是驚心,而他背後的隱星宗————
他緩緩搖頭。
「一個本該在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影響深遠的宗門,卻被層層遮掩,刻意模糊,幾乎從主流記述裡被徹底抹去!這隻能說明,過往的史冊,被人動過手腳,而且是大手筆!」
一念至此,於印麵有懊悔之色。
「傳說中,隱星真君曾持有一尊神異青銅爵,後來引出一段牽扯數位大人物的傳奇,最終指向仙人之說。我丟擲此事,就是想看看,這位降臨的意誌,對此有何反應,是否就如我所料,便是那位真君本尊————如今看來,怕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他嘆息一聲,靠向椅背。
「這位存在何等敏銳?我這點小心思,恐怕早已被看穿,原本借著幾次交易,好不容易建立的一點信任,怕是因此又生出了隔閡。」
這般想著,於印沉默片刻,忽然坐直了身子。
「不能一錯再錯,此次探索《宙光秘魔寄生訣》之行,必須做得漂亮,毫無瑕疵!要讓那位真切地看到殘卷閣的價值,看到我於印的價值!」
另一邊,陳清的神念已歸於本體,但他並未沉入修煉或處理他事,而是將方纔與於印交談的每一幕、每一句,於心頭細細回溯。
良久,他察覺其中關鍵。
「閣主之位空懸————」
這句話,在他心中泛起漣漪,與先前種種細節勾連起來。
他想起每一次神念降臨殘卷閣時的情景。
自從雙方不再隱瞞,說開了之後,每一次,於印都是姿態恭敬,言談謹慎,但幾次接觸,陳清的神念雖受限於力士奴軀殼,感知範圍有限,卻也能察覺到一些不同尋常之處一因著需求不同,於印每次都會領他去往的不同區域,查詢所需過往之物,但無論是存放法相殘篇的幽靜石室,還是歸類百族秘辛的隱秘書架,彼此間隔似乎頗遠,且禁製氣息迥異。
但每一次,於印都顯得輕車熟路,通行無阻,彷彿整個殘卷閣對他並無阻礙。
除此之外,除了於印與那力士奴,陳清從未感知到第三個人的氣息,也未聽到任何屬於其他人的聲息,偌大一個殘卷閣,安靜得可怕,似乎隻有於印與那力士奴兩人他曾以為,這是殘卷閣規矩森嚴,或於印許可權特殊所致。
如今再結合「閣主空懸」之言————
一個推斷在陳清心中浮現:「莫非,這殘卷閣已是凋零破敗到————如今閣中上下,隻剩他於印一人?」
此念一起,許多細節便有了新的解釋。
為何於印對交易如此熱衷,甚至對某些「情報」表現出超乎尋常的興趣?
因為他可能就是這殘卷閣最後的守閣人,肩負著蒐集、整理、乃至重現某些歷史秘辛的職責,或者————執念。
為何他行事看似恭敬周全,卻總在不經意間流露出急切與小心思?
因為他或許已獨自在那樓閣中堅守了太久,守著這滿閣被塵封、被遺忘的知識,等待著某個契機,或是某個能理解這些知識價值的人。
想著想著,陳清思緒湧動。
若真如此,那這於印可就不僅僅是「閣中一員」那麼簡單了,他還等於是殘卷閣實際上的掌控者!
「此人底細未明,殘卷閣更是神秘莫測,不可儘信,尤其是三日之後,如果依言降臨,萬一他有了準備,說不定反而會有其他準備,所以當錯開一個時間,此行既要探那《宙光秘魔寄生訣》,也需防備算計。」
一念至此,陳清沉吟片刻,權衡利弊,很快就有了決定。
「玄卷閣那邊,或許是個備選。安寧、柳雙兒皆與我有舊,景親王更多次示好,借朝廷之力,從另一條路子探尋時空法門線索,縱不能直接得法,或可蒐羅些相關古籍、異聞,以為印證、補充。」
想到此,他當即分出一縷神念,透出山腹,尋到正在主殿處理庶務的白少遊。
「少遊。」
白少遊正與一名外門管事覈對靈材帳目,聞聲心中一凜,立刻恭敬應道:「師父有何吩咐?」
那管事一見,當即後退低頭,滿臉恭敬。
「前次讓你查訪之事,進展如何?」陳清問道,他指的是關於北離皇族姓氏分支的線索。
白少遊聲當即慚愧道:「回師父,弟子已動用白家與盟內渠道詳查,北離宗譜秘聞卷宗亦調閱數批,然而還未有確切回復,是弟子辦事不力。」
陳清聞言,並不意外:「無妨,此事本就不易,況且時間也短。既無線索,便暫且擱置,專心宗門事務即可。」
「是,弟子明白。」白少遊鬆了口氣,旋即又道,「師父,大炎朝廷又有使者前來,除例行問候外,似有意提及,若師父有暇,景親王願再次親來南濱,與師父煮茶論道。」
「這個不急。」陳清不置可否,隨即吩咐道:「另外,你可幫我留意一下,看能否尋得涉及宙光寄生、蜃樓秘境或時空之術的古籍名錄,若有,抄錄一份概要送來。」
白少遊雖不解師父為何突然對這些感興趣,但還是應下:「弟子即刻去辦。」
待吩咐之後,陳清想了想,又將同樣的內容,傳於安寧,讓她幫著留意一番,若有可能,看能否詢問玄卷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