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無小事
南濱城,臨海樓閣。
安寧原本正倚窗邊,忽的心中一動,自懷中取出一枚靈符。
她將靈符握緊,便得了其中資訊,陳清的傳念言簡意賅,她當即就通讀了內容,不由一愣。
這時,外麵走來一名女子,抱著一疊案卷,見了安寧的模樣,眼中精芒一閃,就問:「可是陳掌門有事吩咐?」
她放下案卷,壓低聲音:「可需我幫忙轉圜?我家長輩,也是有心要與陳掌門結交的,否則也不會派我來這。」
「此事,你家暫時幫不上忙。」安寧搖搖頭,「如今陳掌門之事不分大小,皆需重視,按著中樞交代,但有傳訊,須即刻報備、通報相關部門,再由蘇使君先行定奪。」
說著,她轉身走向內室,啟動傳訊陣法,將陳清的要求一字不差錄入。
光暈流轉,資訊化作流光,轉眼傳往幾個方向。
鎮守司衙,正堂。
蘇直謹放下批閱到一半的《南濱靈脈疏導方略》,揉了揉眉心。
案頭另一側,堆著數份加急文書,皆與溟霞山那位有關。
自陳清百裡天象、疑似法相的訊息傳出後,蘇直謹的權柄便如吹氣般膨脹,先有景親王過問,又有朝廷資源傾斜,如今他不僅總攬南濱軍政,更兼領對溟霞山一切事務的「協調」之責,隱然已是南濱乃至周邊數州道實質上的第一人。
但蘇直謹心裡門兒清,眼前這一切看似烈火烹油、花團錦簇,但根子全繫於那位陳掌門的身上。
「使君,安寧姑娘急訊!」
這時,心腹屬官疾步而入,奉上一枚玉簡。
「是陳掌門之事?既然涉及了陳掌門,那就冇有小事,必須要鄭重對待!」
蘇直謹精神一振,接過玉簡,神念掃入,幾息之後,他眼中精光爆射,猛地站起!
「時空法門?蜃樓秘境?宙光法門?」他來回踱步,念頭飛轉,「陳掌門為何突然搜尋此等偏門艱澀、犯忌之術?是修行所需,還是另有深意?」
但很快,他便回過神來。
無論原因為何,這對他蘇直謹而言,都是機遇,更是考驗!
若能將此事辦得漂亮,將這份人情便實實在在落在了自己手裡,他這「陳掌門在南濱官麵第一代言人」的位置,纔算真正坐穩!
「來人!」一念至此,蘇直謹當即沉聲喝道,「立刻以本官名義,傳訊璿璣棋院等擅長古籍考據、異聞蒐羅的勢力!請他們動用人脈渠道,協助搜尋一些典籍、線索!另外,著人持我手令,開啟府庫秘藏,調閱所有涉及時空、秘境、上古異術的殘卷目錄!」
「是!」屬官凜然應命,匆匆而去。
蘇直謹吐出一口氣,鎮定心思。
然而,他的謀劃,很快就有了變數,其懷中一枚龍紋玉佩,驟然發燙!
蘇直謹臉色微變,取出玉佩,神念沉入。
下一刻,景親王溫和的聲音從中傳出:「直謹,你的決斷,本王已知,你有心了,但陳掌門所需,乾係重大,尋常搜尋恐耗時費力,反誤真君之事。孤已親諭玄卷閣,著其調派精乾行走,攜萬裡同鑒,直赴南濱,專司此事。彼閣底蘊深厚,專研古今秘藏,或可速得,卿當全力配合,一應所需,皆由王府與閣中支應,不必吝嗇。人已動身,藉助皇室專線挪移大陣,片刻即至,此事,孤親自盯著。」
傳訊末尾,景親王甚至補充了一句:「直謹輔佐陳掌門,穩定南濱,勞苦功高,孤俱知,待此事畢,另有酬功。」
蘇直謹捏著玉佩,半晌無言。
親王親自下場,調動玄卷閣,動用皇室專線挪移,與這等手筆一比,他調動南濱人脈、開啟府庫的動作,到底是顯得小家子氣了。
「終究————還是差了一層。」
蘇直謹苦笑搖頭,但馬上將心中失落壓下,重新打起精神。
親王雖直接插手,但具體協調、對接之事,還要落在他的身上,做好配合,一樣是功勞。隻是,這份「找到陳掌門所需」的最大人情,他是蹭不上了。
「一定得把這件事辦好,其他都可以放一放,未來,我能走到哪一步,關鍵就看我與陳掌門的關係,能到哪一步。」
就在蘇直謹收到景親王傳訊的同時,南濱城核心區域,那座戒備森嚴的超遠端挪移陣台上,光華陡然亮起,引得附近巡弋的甲士紛紛側目。
待光華斂去,陣台中央已多了一人。
此人約莫四旬年紀,麵容清臒,頜下三縷長鬚,梳得一絲不苟。
他腰間懸著一枚暗色令牌,上書「玄卷」二字,背後負著的一隻狹長玉匣。
此人一步踏出陣台,便對迎上來的的鎮守司將領略一拱手,道:「玄卷閣行走使,辛無筍,奉王命而來,請見蘇直謹蘇使君。」
那將領一聽,不敢怠慢,連忙引路。
待到了鎮守司衙,蘇直謹已整理好衣冠,帶著剛剛趕來的安寧與幾名心腹,親至儀門迎接。
「辛行走遠來辛苦!」蘇直謹笑容滿麵,拱手為禮,「王上已傳訊於本官,一切但憑行走吩咐。」
辛無筍還了一禮,淡淡道:「蘇使君客氣,奉命行事而已。」說話的時候,他目光在蘇直謹臉上停頓一瞬,又掃過其身後的安寧,打量著二人,跟著就開門見山的道:「不知那陳掌門所需具體為何?請蘇使君將所知詳情,悉數告知。」
蘇直謹暗嘆此人當真孤直,麵上卻不顯,將安寧轉述的陳清之言,以及自己剛纔的一番佈置,簡要說明。
辛無筍靜靜聽完,沉吟片刻,屈指在那暗色令牌上輕輕一彈。
令牌微光一閃,跟著他就閉目凝神,似在以秘法溝通。
約莫過了十息,他重新睜眼,緩緩道:「依閣中前輩初判,陳真君所欲尋者,恐非尋常時空挪移或遁法,而是一種極為偏門、甚至有些觸犯某些禁忌的寄生時光之秘術。此類法門,需借特殊秘境或陣法為基,行悖逆常理之舉,故多為各宗秘藏,束之高閣,等閒不得見,而且因其隱秘,難以修行,多數道途斷絕,難以尋找。」
「那這————」蘇直謹聽著這話,以為這位玄卷閣行走要推脫,正待說個兩句O
那辛無筍擺擺手,鄭重道:「此等法門,搜尋不易,更易惹來非議,還需等待上麵做出決斷,不是吾等能隨意置喙、決定的。」
聽著這話,蘇直謹也不好多說什麼,便想著若玄卷閣那邊礙於忌憚,不願相助,其實也非壞事,畢竟玄卷閣的規矩多,但自己的人脈卻不受影響,可以私人身份幫助陳清,得此人情。
他正想著,天上忽有嗡鳴之聲。
眾人尋聲看去,見是一枚枚小巧的紫色玉符破空而來,一下子懸停在幾人頭上,其中傳出了景親王的聲音——
「陳真君所尋之物存在難點,孤已知之,但真君乃國之柱石,其所求,凡大炎所有,當皆可予之;所尋,縱涉禁忌,亦可酌情通融。閣中但有所得,無論何物,隻要不危急人間正道、社稷安危,皆應即刻呈送。」
「這————」
聽著這番傳言,蘇直謹心中震撼。
景親王這話,別看有不少措辭與約束,但其根本就是一句話:隻要陳掌門開口,隻要大炎有,哪怕是犯忌諱的東西,也能給!怕的不是陳清要得多,而是陳清什麼都不要!
這份決心與器量————
他暗中佩服。
辛無筍也是一愣,隨即對著那玉符拱了拱手,便對蘇直謹道:「蘇使君先前的佈置,不必撤銷。我已傳訊閣中,調動萬鑒樓,全力篩查相關秘藏目錄,有王上此諭在,一切關卡,皆可通行。」
他拍了拍背後的玉匣:「此乃萬裡同鑒,可與閣中主陣共鳴,一旦閣內有確切線索,或找到疑似法門,無論完整與否,皆可借陣法之力,將拓印副本或實物,投射至此。我可就地初步鑑別,若確為真君所需,便由兩位轉呈溟霞山。」
蘇直謹聽得暗暗咋舌。
玄卷閣是大炎收錄古籍秘法最全之處,「萬裡同鑒」更是鎮閣秘寶之一,專為遠端查驗珍本而設,動用一次消耗巨大。
景親王為了陳清一句話,竟連這等壓箱底的東西和人,都直接派了過來!
「有勞辛行走!」蘇直謹拱手,態度越發敬重,「本官這就為行走安排靜室,一應所需,立即調撥!」
辛無筍微微頷首,不再多言,隨引路之人而去。
看著他遠去,蘇直謹對安寧道:「看到了嗎?這纔是真正的大手筆,咱們那點準備,在親王和玄卷閣麵前,不夠看了。
安寧目光卻望向溟霞山方向,不知為何,她有種預感,這件事,恐怕僅僅隻是個開始。
玄卷閣的回覆比預想中快得多。
半日之後,接到了安寧回訊的陳清心中微訝。
「不過半日,竟已篩出十數條相關記載,連什麼蜃樓海墟近三百年間的潮汐異動圖都調了出來,這朝廷的效率果然高啊!」
那所回資訊雖仍零散,卻已隱隱觸及幾條脈絡,讓陳清頗為意動。
在訊息末尾,安寧更是直言:「按玄卷閣辛行走所言,此類秘聞載體特殊,多有古禁殘存,若陳道友有暇親臨一觀,或能辨得更真切。閣中已備靜室,典籍皆可調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