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聲卷東海!
一眾老人自是聽得出,陳清既無客氣之意,更無半點尊重。
他們心中一跳,對視一眼。
躊躇片刻,還是那白髮老嫗率先開口,但聲音沉緩:「世子,吾等確有對策提議。」
「哦?」陳清聞言挑眉,「方纔大戰不見身影,如今戰後倒是有策略了,說說看吧。
這話直說的眾老眼皮子直跳,但他們人老皮厚,並未表現出來。
那老嫗壓住心中念頭,耐著性子道:「老身以為,當務之急,是平息玉京雷霆之怒,可由世子親書請罪表文,言明公主之事乃鬥法失手,誤傷所致,非出本心,畢竟人都殺了,縱然在口頭上認點錯,也不算什麼。」
那富態長老立刻撫須附和:「不錯,還可將今日斬殺鎮海軍之過,儘數推於那已死的陳戮身上,言其狂悖,擅自燃儘大軍精魂,引發反噬,方有全軍覆冇之禍,世子是仗義出手,護持家業,雖有過失,其情可憫。」
那瘦高長老眼珠一轉,補充道:「若玉京仍不滿意,或可令世子暫離東海,靜修一段時日,暫避風頭,待風浪平息,再行歸來,亦不失為保全之法。如若那邊還不滿意,最壞的情況,可獻上東海三成歲貢,並割讓些許島嶼,以示悔過誠意。如此,或可暫緩兵鋒,換取周旋時日,隻要不傷根本,以後還可設法拿回來。」
此言一出,陳清尚未迴應,陸滄瀾已是勃然變色!
「荒唐!」他怒極反笑,「爾等莫非是老糊塗了!若無丘兒力挽狂瀾,此刻東海已化為焦土,爾等早成階下之囚,甚至刀下之鬼!還在此大放厥詞,行此賣侄求榮之舉?」
說著,他指著幾人:「方纔仙朝大軍壓境,戮仙陣煞氣沖天時,爾等龜縮於府內大陣深處,連頭都不敢露!如今見丘兒神通蓋世,法相鎮海,便又跳出來搬弄唇舌,妄圖以長輩身份拿捏?你等的老臉,值幾個錢?也配算計一位法相真君?」
這當代定波侯說得難聽,終於將幾名長老罵得麵皮紫脹,羞惱交加。
那富態長老硬著頭皮,強自爭辯:「陸侯!世子縱然神通無敵,也當知敬畏,明得失!仙朝底蘊豈是等閒?一味逞強,隻會為東海招致滅頂之災!我等此議,乃老成謀國之道,豈是私心?」
「好了。」
這個時候,陳清淡淡開口:「我聽說,唯名與器不可以假人,你等讓我上書認罪,給自己套個叛逆的名號,日後他們就能拿著罪證步步緊逼,將我抓過去煉丹!為了保住自己的一點利益和榮華,可謂用心險惡!」
說到這,他都懶得再看那幾個老朽一眼,袖袍一拂。
「嗡」」
殿中頓時盪漾起水波般的漣漪,一道邊緣流轉著玄奧符文的旋轉門戶憑空顯現,其中爆發出濃烈的吸攝之力!
「啊!」
「世子不可!」
「吾等乃是族老啊!」
驚呼聲中,幾名長老被無形之力攝起,如滾地葫蘆般,驚呼著被投入那旋轉門戶之中,瞬間消失不見。
門戶隨即合攏,彷彿從未出現。
見此情景,陸滄瀾張了張嘴,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陳清知他心思,就道:「若非念在同族血脈,方纔他們開口構陷之時,便已身首異處。此等蠹蟲,隻予小懲,已是寬容。」
陸滄瀾聞言苦笑,跟著道:「你卻不知,他們幾人作威多年,被族中小輩簇擁,如今已是心胸狹隘,今日受辱,必懷恨在心。」
「哦?」陳清一聽,卻是撫掌而笑,「那這是好事啊!若其見風色有異,難保不會裡通外敵,行那賣族求榮之舉,叔父不妨多加留意,若其真有異動,屆時我來動手,省得叔父為難。」
「啊這————」陸滄瀾聞言,欲言又止,本想說一句大族之內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但一想到自家這侄兒如今的能耐,似乎還真有快刀斬亂麻的資本!
正在這時。
「丘兒說的不錯!正該如此!」
一個蒼老的聲音自殿後傳來。
隻見一名身著素色錦袍、髮絲銀白的老嫗,在侍女的攙扶下緩步走出。
她麵容清臒,手中握著一柄鳳頭杖,步履沉穩,站定後,先是冷冷掃了一眼幾個長老消失的位置,哼道:「陳光、陸亥這幾個老匹夫,倚老賣老,屍位素餐多年!平日裡便隻知爭權奪利,中飽私囊,遇事則首鼠兩端,貪生怕死!玄罡就是太過仁厚,念著舊情,屢屢縱容,才讓他們愈發肆無忌憚,今日竟敢算計到挽救全族的功臣頭上!依老身看,就該清理門戶,殺了乾淨!」
老嫗說完,目光轉向陳清,上下打量著,銳利的眼神瞬間化為欣慰與慈愛,臉上綻開笑容:「好孫兒!你小時候總在脂粉堆裡打轉,祖母還擔心你養得太過綿軟,缺了幾分陳氏兒郎應有的剛烈,冇想到出去修行些年,歸來卻是潛龍出淵,殺伐決斷!」
「你方纔所言極是,幾個老貨,死不足惜,若有動靜,你正好借著今日立威之勢,直接剪除!」她越說越是激動,鳳頭杖重重一頓:「如此決斷,纔是能帶領東海陳氏,復興門楣的雄主之姿!這東海侯之位,合該由你來承繼!」
陳清聞言,看向那被侍女攙扶而來的老嫗。
依照陳丘的記憶碎片,此老正是其祖母,陳氏上一代的主母,而在陳丘的記憶中,最深刻的卻是此老那剛烈的性子。
這時,一名心腹家將快步上前,在陸滄瀾耳邊低語幾句,陸滄瀾臉色微變,轉向陳清與老祖母,沉聲道:「剛得的訊息,仙朝的東海駐軍該是得了清璿公主隕落之事的訊息,正有異動!此事絕無轉圜餘地,需早做準備,隻是族中————」
「何須轉圜!」陳家老祖母聞言,非但無懼,反而冷笑一聲,「正該殺得這般乾脆利落!殺絕族中一些人心中不切實際的幻想!總以為割地賠款、卑躬屈膝便能換來一時安寧,卻不知麵對仙朝這等虎狼,越是退縮,越是死路一條!如今殺了這公主,斷了一切退路,正好讓所有人都看清楚,除了拚死一戰,別無他選!殺得極好!」
話音未落,殿外已傳來陣陣喧譁,隱約可見許多陳氏、陸氏的族人聞訊趕來。
老祖母見狀,對陳清溫言道:「丘兒,你連日奔波,又經大戰,想必心神損耗不小,前院這些瑣事,自有老身與你陸叔處置,你且先去歇息。」
說著,她瞥向榻上昏迷的陳玄罡,眼中閃過憂色與疼惜,低嘆一聲:「往日玄罡總在前頭頂著,嫌老身脾氣躁,手段硬,不讓過多插手族務,但如今他這般模樣,卻是想攔也攔不住老身了。」
陳清見這老祖母雷厲風行,心中讚許,更樂得清靜,他本不擅長這些個瑣事,便道:「有勞祖母操持。」隨即不再多言,在一名侍從引領下,便往殿後專供修煉的靜室而去。
這幾次入夢,尤其是自雷澤脫身後便不得安寧,連番激戰,正需時間消化所得,鞏固暴漲的力量。
侯府的靜室格外典雅,隔絕外界紛擾,在他看來,再是合適不過。
盤膝坐下,陳清心神沉凝。
「在借侯府之力搜尋所需功法與資源之前,也該抓住這一點安寧間隙,進一步煉化那古佛遺蛻!每多掌控一分遺蛻之力,便多一分應對仙朝後續手段的底氣!」
想著想著,他又意識到另外一事。
「如今寂滅雷尊法相初成,雖非正統修行而來,但威能已觸及法相門檻,那佛門龍華法會需法相之境方可參與,可以說已然滿足。但為防萬一,仍需將此夢中身的修為境界儘快提升,纔好進一步體悟法相玄妙,也可為現世本體的未來進階鋪路、增加經驗。」
一念既定,他當即摒除雜念,沉心靜氣。
幾息之後,屋中雷光隱現,寂滅之意流轉。
而在陳清閉關之際,不光這侯府內外人聲鼎沸、各方匯聚,那東海之戰的訊息,更如狂暴的海嘯,朝著四麵八方席捲而去!
離著侯府主島數千裡外的碧波島,乃是東海侯摩下重要勢力。
但此時,島主府內氣氛壓抑。
「什麼?世子陳丘已是法相大能?一舉格殺清璿公主,覆滅三千鎮海軍?」
島主趙費得了訊息,一下子從座位上站起,滿臉難以置信。
他之前聽聞仙朝大軍壓境,已暗中命人備好厚禮,隻待形勢明朗便向仙朝輸誠,此刻卻是驚出一身冷汗。
「父親,我等是否————」其子則麵露惶然。
「幸好!幸好未曾真箇踏出那一步!否則便是滅門之禍!」趙贄頹然坐下,眼神變幻不定,好一會忽然長吐一口氣:「法相啊!東海侯府竟出了真龍!隻是清璿公主畢竟是仙帝愛女,此事豈能善了?仙朝報復,必是雷霆萬鈞!我等還是再觀望片刻,切莫輕易站隊。」
類似的情景,在東海侯摩下的諸多附屬勢力中上演。
有人慶幸未曾背叛,有人後悔支援不力,更有人聽聞公主之死,覺得天塌地陷,認為東海侯府雖暫勝,卻已埋下滅族禍根。
一時間,附庸們心思各異,但大多選擇緊閉門戶,靜觀其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