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龍王歸來
嘈雜與沸騰之聲中,陳清目光如電,掃過幾個在海中掙紮起伏、氣息萎靡的元嬰統領0
霎時間,那幾人渾身一緊,警兆自生,心底亡魂大冒!
方纔陳清主要目標是陳戮與那組成焚海戮仙大陣的三千甲士,他們僥倖未被雷霆徹底湮滅,雖隻是被餘波掃過,卻也是法寶神通儘破,個個道基受損,修為倒退,此刻莫說施展神通,便是穩住身形都極為勉強。
這會一察覺到陳清的自光落在自己身上,自是驚懼至極!
「逃!」
瞬息之間,他們的心中就隻剩下這個念頭。
那赤須老者猛地咬碎舌尖,噴出精血,化作一道血虹遁走。
那白衣女修更是麵色慘白,不顧一切地燃燒元嬰本源,身形一下模糊起來,欲要融入虛空。
而那一對李生兄弟,更是破釜沉舟,竟將本命交修的法器自爆,借著那股反衝之力,如流星般反向激射,瞬息千裡!
「哦?」陳清微微眯眼,正待有動作。
「這幾人倒也不必趕儘殺絕!」
這個時候,一個聲音從後麵傳來。
卻是那陸滄瀾在說話。
他飛至陳清身旁,長舒一口氣,隨後解釋道:「這幾人根基受創,道途已斷,殺與不殺,意義已然不大。況且此番折戟,還損了仙朝公主,他們背後的宗門、家族,第一個就要與他們撇清乾係,下場未必比死了痛快。」
微微一頓,他進一步提醒:「不過,如果留著,可為東海分擔一部分劫難————」
「原來如此。」陳清聞言,微微頷首。
「陳丘」的記憶碎片中,也有關於這位定波侯的印象,乃是近親,是自東海侯一脈中分化出來的勛貴。
不過,提起這定波侯,陳清首先想到的,還是前世為「李清」時,有不淺交情的定波侯世子陸昭。
「話說回來,定波侯自東海侯一係分出,乃是陸氏,怎的東海侯自己卻成了陳氏?這其中,不知有何緣故。」
在「陳丘」散亂的記憶裡,並無相關痕跡,或許是年代久遠,又或許是他從未在意,好在陳清也不糾結,順勢就道:「陸世叔安排便是。」他倒是收攏了法相,放過了那幾人。
陸滄瀾見他應下,心中稍安,便道:「那接下來,是否讓我來處置局麵?」
陳清笑道:「我本不通於此道,自是要依仗族叔你。」
陸滄瀾也笑了起來:「你此番發威,足以震懾天下,若不開口,便是為叔也不敢做主啊。」說罷,他立刻轉身,開始發號施令。
「先送君侯回府靜養,請丹堂長老即刻前往診治,不得有誤!」
「再傳令各部,收斂袍澤遺骸,清點損失,修復城防、陣法!」
「派出巡海舟,搜尋周邊海域,肅清殘敵,若有冥頑不靈者,格殺勿論!」
「傳訊各附島,通報戰況,令其加強戒備,以防不測!」
隨著一道道命令傳達下去,東海兵馬迅速行動起來!
雖然他們之中,大部分人都在之前的大戰中受傷、受驚,但此刻士氣卻是異常高昂,尤其是許多人不時便會朝著陳清所在之處看去,眼中充滿了敬畏與狂熱。
「果然,有了主心骨、鎮海石,事情便都好辦多了。」
待得安排妥當,陸滄瀾這才轉向陳清,以及那位一直靜立一旁、氣息清冷的宮裝女
子,道:「丘兒,賢侄女,此地紛亂,非久留之所,且隨我回府再敘。」
被稱作賢侄女的宮裝女子微微頷首,目光在陳清身上停留一瞬,並未多言。
陳清自無不可,他此番歸來,本就是要回這東海侯府。
三人當即化作遁光,掠過忙碌的人群與逐漸平復的海麵,直投向那座雖經歷大戰、依舊巍峨聳立的中央侯府。
身後,碧海之上,硝煙未散。
「嘩啦啦—
海麵之上,巨大的、深不見底的漩渦空洞緩緩旋轉,逐漸被激盪的海水填平,將一行大戰的痕跡漸漸淹冇。
「咕咚!」
磐石島七十二懸空樓閣邊上的巨大港口處,一名穿著粗布短打、正從破損船艙裡往外滔水的老船伕,正看著那逐漸恢復如常的海域,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港口上,如他這般模樣的人,比比皆是—
修補漁網的婦人手指僵住,線頭垂落;搬運靈材的力夫肩上的重物「砰」地落地;連那些在桅杆上跳躍梳理羽毛的海鳥,似也隨著大戰平息而鬆了一口氣,呆呆的看著海麵。
「世————世子?當真是許多年前,離家外出尋仙的東海侯世子?」
有人喃喃低語,頗有幾分如墜夢中之感。
須知,陳丘作為東海侯世子,出生時更有異象,早就名揚東海了,隻是因其父縱容,慢慢以風流不羈、行事跳脫聞名?
冇想到,外出多年歸來,竟是做下這般大事!
一舉扭轉了危局!
須知,此番仙朝兵馬征伐,可是半點都不將凡人的性命放在心上,為了誅滅東海勢力,要將這東海諸島上的凡人一併斬儘的,所以他們都受了影響。
但正因如此,才更能體會到劫後餘生的喜悅。
一時之間,港口上、街道間、殘存的懸樓視窗,無數人振臂高呼,聲浪如潮,匯成一片沸騰的海洋。
「我就知道!當年世子那般模樣,正是為了今日之反差!果然成大器了!不是禍害了!」
「不僅自己不是禍害,還為東海打破了圍困之局,一下子立了兩個大功啊!」
「世子除兩害!」
許多人相擁而泣,淚水中混雜著激動與後怕。
更有甚者,朝著陳清落下的方向,不由自主地跪伏下去,行以最隆重的大禮。
而隨著訊息傳播,整個東海侯府及其治下,都沉浸在歡騰與震撼之中。
很快,眾人的心念,化作一縷縷寄託之念,升騰而起。
「好傢夥,我這成了龍王歸來了,都把這東海民眾的香火之念給激發出來了。」
陳清的紫府之中,那逐漸被雷霆與佛光侵染的神隻,第一時間便捕捉到了這些個寄託之念,當即大口朵頤,宛如大補,一時精神振奮!
不過,比起外麵民眾的純粹心思,此刻,他所在著的這侯府大殿之內,氣氛則要複雜一些。
雖然同樣洋溢著喜悅,但更多了幾分凝重。
大殿中央,東海侯陳玄罡平躺在一張寒玉榻上,麵色依舊蒼白,氣息微弱,但算是平穩下來了。
數名氣息渾厚的丹道修士正圍在榻邊,小心翼翼地將生機藥力渡入其體內,修復著被「蝕靈刃」重創的根基。
定波侯陸滄瀾站在榻邊,看著昏迷不醒的族兄,先是嘆了口氣,隨即轉過身,一臉笑意的對陳清道:「好小子!不聲不響,竟已修到這般地步,那隱星宗還真是能學到手段啊!兄長若是清醒,不知該是何等高興。」
他此時回想起陳清那尊執掌雷霆與寂滅的法相,依舊震撼難平。
有如此繼承者,東海何愁不興?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如陸滄瀾這般純粹喜悅。
大殿角落,幾名身著長老服飾的老者聚在一處,低聲交談著。
他們是東海陳氏、陸氏的族老,輩分極高,平日裡負責宗族事務,地位超然。
幾息之後,他們便走了過來。
「世子此番歸來,神通驚世,解我東海傾覆之危,實乃滔天之功,亦是我陳氏之幸。」為首的一位白髮老嫗,手持鳩杖,看著陳清,眼中雖有讚賞,但眉頭卻已蹙起:「隻是這手段————是否過於酷烈了些?」
旁邊,一位麵色紅潤的富態長老接話道:「仙朝的清璿公主身份特殊,乃仙帝愛女,二十七皇子胞妹。將其當場格殺,無異於與仙朝皇室徹底撕破臉皮,再無轉圜餘地。」
另一名瘦高長老嘆了口氣:「還有那三千鎮海軍,乃仙朝精銳,儘數隕落於此,不過他們乃是過來攻伐,兵敗覆冇也算咎由自取,隻是丘兒顯露法相之境,必已引起玉京最高層次的注意,以往仙朝對我東海雖忌憚,尚存羈之念,此後————怕是唯有雷霆鎮壓一途了。」
他們擔憂的,是東海即將麵臨的、來自仙朝的報復!
陳清的強大固然令人心安,但此番殺伐過度,必將引來驚濤駭浪。
陸滄瀾冷冷道:「諸位長者,爾等莫非忘記了,今日乃是那仙朝主動來攻!更何況,從他們一直以來,多有算計我東海一脈,更是抓住機會便要削弱、打壓,縱然冇有今日之事,其兵馬來襲,也隻是時間早晚罷了!」
陳清對這些老登的態度,早就見怪不怪。
記憶碎片中,也有這幾個老者的身影,乃是東海陳、陸兩家的族老,但自來為陳丘所不喜。
按理說,人家都殺過來了,自是要退敵,哪裡還有為敵人分說的道理,但這群人並非是智低,而是利益使然,生怕自己那點瓶瓶罐罐被牽扯其中,又仗著資歷,覺得可以無視族人弟子的修為,給予建議。
自來這兩方勢力攻伐,為首的人物往往拚命,但後麵牽扯的人群,卻總覺得隻要退了幾步,便可自保利益,甚至為了自家的富貴,都有出賣之人。
與之類似之事,陳清便知道不少,如赤壁前的東吳、明亡前的士族等,甚至在他穿越前,也曾見過稱霸寰宇的健將,因派係之爭被打壓名望、榨乾價值,逼其遠走異國的!
他們或許覺得,東海侯、定波侯冇有轉圜餘地,但東海陳氏與陸氏,未必冇有破局之機。
但其中最要命的阻礙,其實就是公主之死!
不過,這東海這棋局,既然他已落子,便掀了這棋盤,又如何?
一念至此,陳清根本就不慣著,因為這群老貨在族中作威作福習慣了,忘了一個關鍵。
自己如今可是戰力堪比法相!
於是,他直接道:「諸位這個時候就跳出來,對我來說其實不是壞事,但你等有話不妨直言,不用拐彎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