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法皆我所需
感慨過後,淨言老僧踱步片刻,忽的停住,眼中精光一閃。
「僅憑護持與禮遇,緣法終是淺薄,陳施主佛性深藏,慧光自顯,尋常佛法難入其眼,須得以真傳玄功引之,方能令其感到吾蓮花法境之誠意與底蘊!」
一念至此,他當即轉身,對侍立在不遠處的另一名親傳弟子吩咐道:「去,將藏經閣,將《蓮台覺照推玄咒》、《寂滅禪光》、《金剛伏魔神通》三部典籍的拓本取來,送去陳施主精舍,便說是老衲一點心意,供他參詳解悶,勿要推辭。」
那弟子聞言,麵露驚容。
這三部功法,皆是蓮花法境秘傳的上乘玄功,非核心真傳弟子不可輕授!
《蓮台覺照推玄咒》能修心定性,更有一定的感應、推算之能,《寂滅禪光》凝練佛元,《金剛伏魔神通》更是頂尖的元嬰等階殺伐護道之術,甚至曾有傳聞,說是佛性深厚之人,能爆發出能撼動法相的捨命一擊!
此三者更是相輔相成,乃是一條直指法相大道的康莊路徑!
「師祖,這……」弟子略有遲疑。
「速去!」淨言老僧一擺手,「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若能以此結下深厚緣法,令陳施主心向吾宗,縱是傾儘藏經閣,亦是值得!」
「弟子明白!」那弟子不再多言,匆匆趕往藏經閣。
這邊弟子領命而去,未過多久,又有一名僧人匆匆而來,近前低聲道:「師祖,長老院那邊傳下話來,說是得了仙朝官府的正式行文,望吾等能稍作通融,讓巡天司的人入寺,帶一人回去問詢。」
淨言老僧眼皮都未抬一下,就道:「長老們年事已高,當好生清修,參悟佛法,這等俗務,不必摻和。你直接給仙朝回話,就說此乃我佛門內部緣法之事,自有章程,不勞外人置喙,更不容外人插手。」
那報信僧人一怔,但也不敢多問,隻得躬身應了聲「是」,轉身快步離去。
待人走遠,侍立在側的另一名心腹弟子方纔上前一步,麵帶疑惑,低聲道:「師父,方纔陳施主那邊佛韻沖霄,動靜何等浩大,後山長老院豈會毫無察覺?既知施主身負無上佛緣,為何還會為了仙朝官府的一紙文書,派人來說項?這似乎有些不合常理。」
「你啊,看事還是太淺。」淨言老僧微微搖頭,教導道,「長老們坐在那個位置上,自有其考量,這各方人脈需要維繫,姿態要做,場麵話也要說。老衲此番強硬回絕,他們轉頭便可對仙朝那邊言說,已儘力斡旋,隻是我這邊態度堅決,他們亦無可奈何。如此一來,也對仙朝那邊有了交代。」
那弟子點頭,將這話記在心裡,卻還忍不住問:「那為何不將陳施主之能廣而告之,該是無人敢挑釁陳施主了吧?」
「如此一來,引來西荒大宗,吾等如何供奉真佛?」淨言僧抬眼望向寺外方向,「更何況,世間從不缺那等不見棺材不掉淚之輩,你曾遊歷西荒,當知諸國故事,曾有大國厲兵秣馬,軍容鼎盛,甚至閱兵耀武,展露獠牙,但周圍邦國該輕視的依舊輕視,該挑釁的依舊挑釁,非是眼盲,實是心存僥倖,或利益驅使,或慣性使然,非得真箇刀兵加身,吃了大虧,撞得頭破血流,方知敬畏。」
小弟子聞言,回想起西荒諸國間的舊事,麵露恍然,深以為然地點頭:「師父教誨的是,是弟子愚鈍了。」
靜室之內,陳清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方纔直麵那妙諦古佛的投影,雖借道果之力驚退對方,但法相層次的威壓終究非同小可,此刻心神沉靜下來,他立刻察覺到體內諸多細微之處,竟在不知不覺間有了幾分梵化跡象,一些念頭隱隱有向著佛門禪意轉變的趨勢!
若不加以控製、驅散,久而久之,怕是真的要潛移默化,心向沙門!
連帶著,紫府中那團新斬出的、蘊含著駁雜香火願力的混沌神念,也似受到了刺激,蠢蠢欲動,想要擺脫壓製,反客為主!
但這會陳清既是騰出手來,自是以強橫意誌再次鎮壓下去!
「法相之威,竟至於斯!看來,尋找合適的煉神法門,化解香火之毒,穩固自身道念,已是刻不容緩!否則這夢中身日後與人動手,一個不小心,可是要後院失火的!」
他正思忖間,院外傳來了些許動靜,似是有人前來,隨即他心有所感,生出幾分悸動。
守在門外的莽首拓以為陳清尚在閉關體悟,正欲依言阻攔,陳清的聲音已傳入他耳中:「無妨,讓人進來吧。」
片刻後,一名枯禪寺弟子恭敬地捧著一枚玉簡步入靜室,奉上眼前:「陳施主,此乃淨言師祖命弟子送來的三部功法拓本,供施主參詳解悶,萬望施主笑納。」
「有勞了。」陳清接過玉簡,也不試探,神念直接沉入其中,快速瀏覽起來。
幾息之後,他眼中就露出訝異之色。
這三部功法,竟都合他眼下所需!
那《寂滅禪光》,專司凝練佛元,其法門闡述「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講究將自身法力乃至外界靈氣,於生滅輪轉間淬鏈提純,化出一縷蘊含寂滅真意禪光,威力極大。
「此法,竟與我所得的『星寂劫光』有異曲同工之妙!」
神念探查片刻,陳清目光一凝。
星寂劫光乃是他的根基之一,但源於外界,涉及星辰生滅、玄牝之門,位格極高,威力無匹,但正因位格太高,除了本體之外,其他夢中身難以直接借力,修行積累更是緩慢。
「這《寂滅禪光》的凝練法門,或可加速星寂劫光的修行,甚至將其逐步轉化為一門能夠穩定施展的元嬰級護道神通!」
陳清心裡想著,又隱隱察覺到,雖隻是簡單參悟,但這《寂滅禪光》的精義竟與紫府深處的半枚沉寂的魔佛道果隱隱共鳴。
「此法或許還能撬動道果之力!」
這般想著,他的神念,又落到了那第三部功法之上。
《金剛伏魔神通》!
這功法簡單明瞭,乃是一門元嬰級護道殺伐之術!
講究以身化金剛,引動佛門忿怒之火,降妖除魔,剛猛無儔,放在任何宗門,都絕對是壓箱底的傳承,非核心真傳不可輕授。
「我這第三夢中身,正好欠缺神通手段,枯禪寺為了結下緣法,當真是下了血本!都是投我所好!」陳清忍不住感慨,「這誠意讓我有些汗顏了,好在我本就打算謀取那魔佛道果,若真能功成,屆時也算是佛門領導,照拂這枯禪寺一二,也算還了這份人情,若是不能功成,那此身怕也難存,自是無需思量這許多。」
他繼續探查那《金剛伏魔神通》的細節,神念忽在此法末尾停住!
其中赫然提及,說是,若修行此法的元嬰大修,不惜耗費本命心血、引動根本佛韻,結合全身靈氣瞬間爆發,可將神通威力催至極致,甚至能一擊撼動法相!
「撼動法相?」
陳清心中一動!
法相真君,那是何等存在?
其法相蘊含道途與司職,近乎不滅,領域之內,更是言出法隨!其威力,陳清剛剛纔領教過,這尋常元嬰修士,便是傾儘全力,也難以傷及法相根本!
而此法竟說,能以元嬰層次的力量,爆發出撼動法相的一擊!
「那這法門,可真有些東西了。」
當然,代價也極其慘重。
按玉簡所述,一旦施展此法,施術者自身佛韻將近枯竭,全身靈氣抽空,心念神魂亦會因過度透支而萎靡,幾乎等同於廢人,非有逆天機緣或漫長歲月難以恢復。
「心血、佛韻、靈氣……」
陳清心念電轉,滋生出一個大膽的念頭!
「我難以主動調動的魔佛道果佛韻,浩瀚如海!腹中靈門之內,更有近乎無窮無儘的靈氣!若以此二者替代施展此神通所需,是否能將這撼動法相的一擊,化為常態?」
此念一生,饒是以陳清的心境,也不由微微悸動!
若能成功,意味著他平A的威力,就能達到撼動法相的層次!
即便法相真君擁有種種神異,麵對這連綿不絕、每一擊都足以撼動其根本的攻勢,恐怕也得暫避鋒芒!
「不過,還欠缺一個關鍵。」
很快,陳清又冷靜下來。
「便是佛韻、靈氣可以借用,但那心血與心唸的消耗,依舊無法迴避,要引動這般恐怖力量,對心神、對肉身的負擔依舊巨大,頻繁施展,必會損傷根基!所以,待騰出手來,定要尋個法子,解決這心神與肉身負荷的問題,若真能功成,便又增一底牌!」
這般想著,他神念一動,終於落在《蓮台覺照推玄咒》之上。
此法名中帶「覺照」,又冠以「推玄」,乃是佛門中一門上乘的推演、感應之法,能照見因果脈絡、氣機流轉,於紛繁萬象中窺見一線天機,感應禍福凶吉。
尋常修士修煉此法,需得心無雜念,於寂靜中觀想蓮台,以心神為引,方能模糊感應與自身相關的因果牽絆,窺得些許未來片段。
然而,陳清隻是將這法門細細看了兩眼,心中便是一動!
「好法門!正是我所需!」
一直以來,他接觸的推算之法,皆是零散粗淺,小事尚可掐算一二,一涉及重大因果,便往往力有不逮,霧裡看花。
但這《蓮台覺照推玄咒》卻不同!
此法本就是元嬰等階的推算秘術,不僅可感應自身凶吉,更能於冥冥中捕捉天機軌跡,推演事物發展,玄妙非常!
興之所至,陳清心念微動,按照法門所述,試著觀想身如蓮台,心神沉靜。
霎時間,他紫府深處,那半枚沉寂的魔佛道果,竟似受到了某種牽引,微微一顫!
「嗡——」
玄妙感應自道果中瀰漫開來,與《蓮台覺照推玄咒》的法門意韻交融!
下一瞬,陳清隻覺神念似是掙脫了束縛,倏然升騰!
眼前景象驟變!
不再是屋內的景象,而是無數或粗或細、或明或暗的絲線,自虛無中延伸而來,纏繞於他周圍!
因果之線!
其中幾道,色澤深沉,透出危險之意,讓他心生警惕。
當陳清凝神於那幾道最為粗壯的因果絲線上時,他竟能隱約感應到,絲線的儘頭,有人在低聲提及他的名號「陳丘」!
「這與那些傳說中,大神通者被人提及姓名便生感應的境界,十分相似!」陳清心中微動,嘖嘖稱奇,「《蓮台覺照推玄咒》本身,該是無此玄異,定是因那半枚魔佛道果之故,二者結合,衍生出瞭如此神妙能力!」
他由此想到,魔佛道果看似無法主動呼叫,但隻要修行契合的佛門功法,便能逐步撬動其力量,令其主動配合,展現出種種不可思議的玄妙!
「果然,選擇混入佛門,借其功法探尋道果奧秘,這條路走對了!」
心念及此,好奇之下,陳清也不再猶豫,神念順著最為粗壯、也讓他感覺最為危險的因果絲線,小心翼翼地延伸過去,他心裡估摸著,若是對方有所防備,甚至有反製之能,就立刻斬斷這一道探查之念。
這麼想著,那神念跨越空間阻隔,穿梭於冥冥因果之中。
寺外山林,氣氛凝重。
嚴鋒負手立於一塊青岩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方纔已將枯禪寺內那「陳丘」被奉為上賓之事,通過傳訊符籙上報,跟著就察覺到寺中又有異象,因不知具體情況,越發憂慮。
很快,回信便至,言稱已獲悉情況,正通過官方渠道與枯禪寺乃至其背後的蓮花法境高層溝通,隨即便讓嚴鋒等人暫且按兵不動,等待進一步指示。
「溝通?疏通?」嚴鋒收到回訊,眉頭一皺,「指望著靠幾張公文、幾句場麵話,就能讓那群和尚乖乖交人?天真!我仙朝終究是此地之主,律法威嚴不容侵犯!豈能軟綿綿的問詢,理應雷霆出擊,難道那寺中還能為了護持一個陳丘,與仙朝作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