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威脅越小,威脅就越大
「這人是巡天司的,之前在苦禪寺前庭,便曾與我發生過衝突。」
順著神念感應,陳清竟是直接意念降臨此間,「瞧」見了嚴鋒一行人的一言一行,彷彿身臨其境,便在幾人身邊!
偏生,那嚴鋒等人卻如無所覺,依舊在說著對策。
而就在嚴鋒那一番話落下之後不久,就又有新的訊息傳來!
先是寺內眼線緊急通報,告知他,那引得四方矚目的佛門異寶,竟在眾目睽睽之下,自行飛入陳丘掌中,被其降服!
陳清在旁聽著,想著這訊息傳的倒也快,想來巡天司在枯禪寺內部,肯定是有著眼線的。
而那嚴鋒一聽,心裡便「咯噔」一聲,意識到情況正在脫離掌控!
果然,緊隨其後,上麵的回訊也到了。
但那回訊之言,卻帶著不滿與怒意,言稱與蓮花法境的溝通並不順利,對方態度強硬,以「佛門緣法,外人不得乾涉」為由,回絕了交人的要求。
「豈有此理!」嚴鋒頓時惱怒起來,「佛寺再是興盛,也是臣屬,焉能回絕律令?」
「嚴鋒,你不必著惱,此番照會,尚有幾個關竅並未說通,想來枯禪寺對此次事情的嚴重性,冇有清醒的認識,」那傳訊中的語氣倒是冷靜下來,「你且不要惱怒,暫於寺外待命,指揮使嚴律明已親自帶人前來支援,不日將至,到時你配合他,一併行動。」
話落,其聲便無。
「又是待命!」嚴鋒長吐一口氣,眼中儘是不滿,「那陳丘邪門得很!與逆亂盟牽扯不清,又和佛門攪在一起!越是拖延,他與佛門的牽扯就越深!以佛門在仙朝的勢力和影響力,一旦讓他們勾連起來,再想動他,便是千難萬難!須趁他初顯名望,立足未穩,佛門內部或許也存有疑慮之時,憑藉仙朝權威,強行將人帶走,隔絕他與佛門!否則必有後患!」
陳清的神念聽得此話,心中一動,不由仔細打量起嚴鋒。
而嚴鋒這時沉思片刻,目光掃過一眾屬下,有要下令強闖枯禪寺的趨勢。
「千戶,三思!」
就在此時,身著副千戶服飾的精乾男子上前一步,出言勸阻。
此人名為趙平,乃嚴鋒麾下老人,出身世家,心思縝密,素來穩妥,他低聲道:「上麵明令待命,指揮使也在趕來途中,此時擅自行動,已是違令,再與佛門爆發衝突,後果不堪設想!不如等指揮使抵達,再行定奪?」
嚴鋒眼神一厲,喝道:「趙平!你也是老人了,豈不聞『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上麵那些老東……老人久居玉京,發號施令慣了,已不知下麵辦事的艱難!事事都要等他們權衡、疏通,以為這天下是能談出安寧的!真按他們的章程來,什麼事都辦不成!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
見嚴鋒殺意已決,眾人皆知難以勸阻,多露出遲疑與畏懼之色,枯禪寺乃佛門重地,寺中高手如雲,更有大陣護持,強闖豈是易事?
陳清倒是對此人刮目相看,雖說對方針對的是自己,但頗有幾分殺伐果斷的味道,於是暗道:「若是此人執意,那確實是一場小劫。」
這時,另一名較為年輕的百戶眼珠一轉,出列拱手道:「千戶,屬下剛接到線報,說是五行軍的賊子也在附近活動,何不暫且放下這陳丘,先剿了那夥叛賊?同樣是功勞一件,還不會與佛門正麵衝突……」
「五行軍?」嚴鋒搖了搖頭,「不過是群作亂的跳樑小醜!他們威脅再大,也是看得見的,用的是暴力手段,壞的是疆土城池!這等威脅,看似巨大,實則動搖不了仙朝根基!威脅越大,引得各方關注,其威脅就越小,可逆亂盟不同……」
「哦?」陳清聽到這,也好奇起來,想聽聽嚴鋒的見解,不由凝神幾分。
隨後,就聽嚴鋒繼續道:「逆亂盟之人分散各處,很多潛伏於仙朝內部,散播謠言,蠱惑人心!威脅看似微小,隱蔽,卻如附骨之疽,威脅越小,不讓人警惕,其威脅就越大!一旦讓其與佛門勾結起來,內外呼應,那是能亡國滅種的心腹大患!這個陳丘,很可能就是他們推出來,用以打通與佛門聯絡的!一旦各方串聯,那是能直接衝擊仙朝體製的!」
他這番「威脅越大,威脅越小;威脅越小,威脅越大」的言論,聽得眾人雲裡霧裡,麵麵相覷,隻覺得千戶是不是氣糊塗了,怎的說話都有些顛三倒四?
陳清卻是聽出幾分味道,不由側目,暗道:「這人頗有見識,若真箇為敵,可是要讓人頭疼了。」
另一邊,因嚴鋒積威已久,見他心意已決,眾人雖是不願,但礙於軍令與往日權威,也隻能硬著頭皮,準備跟隨行動。
但偏在這時……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自林外響起。
隨後,一名身著月白僧衣、手持佛珠的僧人,自林間小徑的儘頭緩步走來。
陳清的神念也隨之延伸過去,見這僧人生得眉清目秀,但氣息圓融,赫然也是一位金丹修士!
「怎的靈氣越是匱乏,這金丹修士反而越多了?過去,一個宗門算上宗主,也才幾人,如今這枯禪寺一家,便有許多,其中緣由何在?」
正當他暗中思量之時,那僧人已到了嚴鋒等人跟前。
「諸位施主,枯禪寺乃佛門清淨地,不歡迎刀兵,請回吧。」那僧人單手立掌,語氣平和,但話一出口,便顯強勢。
「清淨之地?」嚴鋒踏前一步,身上煞氣湧動,「包藏朝廷欽犯,也算清淨?讓開路!」
「施主執念太深了,卻不知,陳施主可不是爾等能動的,貧僧此來,是助你、護你,不是逼你!不過,若是聽不懂好話,那貧僧倒也略懂一些術法!」僧人微微搖頭,不再多言,隻是將手中佛珠一揚。
「嗡——」
剎那間,那佛珠大放光明,竟與高懸於枯禪寺上的三生照映鏡隱隱共鳴!
鏡麵一轉,鏡光照來!
磅礴威壓驟然降臨!
「呃!」
首當其衝的嚴鋒悶哼一聲,一下連退十幾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腳印,有青煙從中飄起!
他身後一眾巡天司精銳更是東倒西歪,修為弱者臉色煞白,汗出如漿,連站住都顯困難!
與此同時,陳清的神念也被這鏡光一籠,神念一顫,隨即聽得一點奇異之聲,自鏡光源頭傳來,但等他凝神捕捉,又已無蹤跡!
「莫非是那鏡中遺蛻,與我這神念中的佛韻又起了反應?」
另一邊。
嚴鋒則是額頭青筋暴跳,他見包括副千戶趙平在內,大多數人都已垂下兵刃,麵露無奈與退避之色,頓覺不好!
他看出有些人乃是順勢而為,要借這僧人擋路,順理成章的退卻!
「糊塗啊!今日畏縮不前,必留大患!爾等能逞威恣意,倚仗的不是自身那點微末道行,而是仙朝這個體製!一旦體製崩壞,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然而,眾屬下們卻多數沉默低頭,並不想要拚命硬抗,畢竟他們一個月的俸祿纔多少,犯不著為了上峰的個人理想,就和這明顯不好惹的僧人硬拚!
「唉!」
一聲嘆息,嚴鋒也知孤木難支。
「罷了!我們走!枯禪寺,今日之事,可不算完!」
他幾乎將牙齒咬碎,帶著滿腔的不甘與怨憤,率先轉身,步履踉蹌地朝著林外退去。
一眾巡天司屬下如蒙大赦,連忙跟上。
「事情是否還有後續,可輪不到你一個巡天司行走操心。」僧人目送眾人消遠去,搖搖頭,收起佛珠,轉身回寺。
但陳清的神念卻不打算回返,而是打算順著那粗壯因果之線繼續探查,看看是否還有後續,這個嚴鋒讓他覺得很不簡單。
然而,他這神念方追出不足百丈,便覺一陣緊繃與疲憊!
「此法初煉,果然限製頗多。」陳清一下明悟,知道《蓮台覺照推玄咒》雖因道果之故玄異非常,但自己終究初學乍練,境界未深,也不能真如傳說中那些大神通者般,旁人一念其名,便能神跨萬水千山,意念降臨,「強求不得,且先收回,待日後看能否與氣載靈識相互借鑑,增強一番!」
他心念一動,便將那道延伸出去的神念收了回去,然後安心靜修參悟起來。
七日倏忽而過。
枯禪寺的法會落幕,雖有許多人滯留,但整個山門卻漸歸寧靜,眾人雖頗有計較,卻也冇人貿然擾亂清靜。
但外麵卻是來了個不速之客。
午時,忽有一少年僧人來,不經通報,便入寺中,見得迎客僧,道:「據說此處出了個覺性大日的轉生僧?」
「原來是轉世佛子!」那迎客僧認得來者,聞言低頭道:「回佛子,陳施主確在此靜修。」
少年僧人點了點頭,道:「好!去通報一聲,就說西漠金頂玄曇來訪,同為轉世覺佛,讓那轉世僧出來迎迓吧。」
四周閒客聽得此言,皆是一愣,暗道這人是誰,好大的口氣!
「阿彌陀佛。」
淨言老僧及時現身,對著那少年僧人合十一禮:「玄曇佛子駕臨鄙寺,有失遠迎,還望恕罪。您若是來找陳施主,那還需等候些時日,他正在閉關體悟玄功,受不得驚擾,佛子若有指教,不如由老衲代為轉達,或移步客堂,容老衲奉茶細說?」
玄曇佛子眼神淡漠:「區區下院主持,也配與本座論道說話?你隻管帶路,其他的無需多言。」
「老衲忝為地主,護持貴客清修,乃分內之事。」淨言老僧寸步不讓,「佛子身份尊貴,更應知曉禮數,強闖客舍,非為客之道,亦有損佛子清譽。」
玄曇佛子輕輕搖頭,淡淡道:「本座親臨,便是禮數,那陳丘若真是覺性自顯,合該入我門下,吾為轉世真佛,執掌瀚海之妙,傳道於他,乃其造化,速速讓開,莫要自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