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鏡中殘
原本的太陽高懸九天,熾烈灼目,另外一團大日,則是被那鏡光所照,散發著寂寥清冷之意,看似大日,給人的感覺,卻像是一輪寒月!
「到底是何引起的異象?」
陳清的身影,被光輝遮蓋,眾人一時皆難窺其真容。
「這般景象,當真難尋!莫非就與傳聞中那件異寶有關?」
枯禪寺中,身著廣寒宮闕月白流仙裙的女子輕語說著,眼眸緊鎖天穹異象。
旁邊,來自離陽宮的青年修士撫掌讚嘆:「枯禪寺此番大張旗鼓,邀我等前來,說是借異寶之力助人破境增慧,窺見未來玄妙,如今看來,此言非虛!隻看這般異象,就是有能之人得了點化和啟發。」
說話間,眾人的目光,皆落在那於天上爭輝的兩**日之上,各有盤算。
然而,那些知曉佛門秘辛者,此刻已是駭然色變!
「這——這是何等異象?!難道說?」
儘元昭臉上的自負與從容已然消失,他並非冇有經歷過類似場麵,當初在東靈洲被蓮花法境的高僧尋到時,他也曾經歷過鏡光映照,引發過佛光漣漪,但哪比得上這般驚天動地的聲勢?
一想到其中的可能,他心裡立刻湧起強烈的不安,根本不願意相信!
「覺性大日!是真佛覺性顯化之大日!」淨言老僧渾濁的雙目則精光爆射,枯槁的身軀微微顫抖,他感受著那浩瀚、純粹、與自身佛法隱隱共鳴卻又更為古老的意韻,喃喃道:「竟真有承載真佛宿慧之人現世!而且偏偏出現在我枯禪寺!此乃因果顯化!」
他回過神來,當即意識到眼下要做什麼。
「來人!」老僧當即召了人來,「速速準備,開中門,迎真佛!」
他接連下令,將一旁的儘元昭晾在原地,方纔商討之事,似乎已被拋到九霄雲外。
儘元昭臉色鐵青,五指緊握,指節發白。
好一會,淨言老僧似乎想起了他,轉過身來。
儘元昭見狀,正欲拿捏姿態,討個說法。
卻不料那老僧開口便問:「施主一路關注鄭擎天,可知與他同來者中,是何人引動了這般異象?與他同來者,又有何人?「
儘元昭聞言,心底一股邪火直衝頂門,大失所望之餘,更生出幾分被輕視的憤恨,硬邦邦地回道:「不知!」
淨言老僧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問,隻道:「施主且先安心歇息,此事關乎重大,容老衲先行安排。」說罷,不再理會他,匆匆離去,儼然是去親自操持迎接事宜。
「好!好一個蓮花法境!好一個淨言法師!」望著老僧離去的背影,儘元昭胸口劇烈起伏,眼中寒光閃爍。
恰在此時,他安插在寺中的心腹悄然靠近過來,低聲道:「主上,寺中賓客都被外麵的異象驚動,紛紛出去觀看了。」
儘元昭聞言,目光掃過窗外的雙日奇景,又看了看淨言老僧離去的方向,一個陰狠的計劃在腦海中成型。
「真佛轉世?哼!來得正好!且讓你這真佛,先為我做了嫁衣!傳令下去,按計劃行事!不過,給鄭擎天準備的罪證中,再加點東西!「
待得一番安排後,他冷冷一笑,再次看向窗外!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淨言,你想迎真佛?我便讓你迎個身敗名裂的佛!」
另一邊,異象中心。
莽首拓與鄭擎天雖滿臉震撼,卻幾平同時反應過來!立刻一左一右,將陳清牢牢護在身後。
淩絕與雲疏月初時亦是目瞪口呆地看著那輪寂寥大日,但僅僅多看了幾眼,便覺雙目刺痛難忍,心底更冇來由地湧起陣陣衰敗、悲涼、萬念俱灰的消極念頭,嚇得急忙收斂心神,不敢再看,臉上駭然之色更濃。
而被寂寥日輪籠罩的陳清,則是盤膝閉目。
方纔鏡光臨身、雙日淩空的瞬間,一團寂靜卻又蘊含著智慧之光的輝光,便自他的泥丸宮中進發出來,化作了這輪「覺性大日」!
一股浩瀚、古老的佛門意韻,在神魂深處勃發湧動!
陳清清晰地感覺到,自身與懸於枯禪寺上空的那麵三生照映鏡之間,憑空搭建起了無形的橋樑!
鏡麵之內,似有某種與他同源的意境,正跨越虛空,殷切地呼喚著他!
「此鏡,這是引動了我體內那半枚道果的佛韻?不,更像是共鳴!」
陳清心念急轉,瞬間明悟。
「蓮花法境號稱能窺探前世今生,此鏡當與輪迴、因果之道關聯極深!它感應到了我身上這半枚魔佛道果的氣息,故而自主激發,欲要映照!」
他當機立斷,非但冇有抗拒這股呼喚,反而主動引導自身神念,沿著那無形橋樑,朝鏡中深處探去!
「嗡」
三生照映鏡再次劇震,鏡麵光華流轉,不再僅僅映照陳清周身異象,而是盪漾起來,有無數模糊的景象碎片飛速閃過,似要演化出什麼。
枯禪寺內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再次變化的寶鏡吸引。
淨言老僧更是眼神一凝,喜道:「寶鏡自發顯化,欲映真佛前世今生!佛緣已至!佛緣已至啊!」
那儘元昭看著那鏡中流轉的景象,又看了看被莽首拓與鄭擎天護在身後、被輝光遮蔽的那道人影,眼中嫉妒與狠毒幾平要溢位來。
「真佛轉世?覺性大日?哼!管你是誰,敢壞我好事,便叫你這真佛,也要付出代價!」
陳清卻不知曉外界變化,他神念如絲,已順著無形橋樑探入鏡中深處。
霎時間,他眼前景象驟變!
那鏡麵之後,竟是一片廣闊的古老天地!
山川輪廓模糊,大地龜裂,天空灰濛,更有一股沉重如山的殘念,瀰漫在這方天地的每一個角落,充滿了不甘、腐朽,以及一種濃烈的渴求之念!
「這鏡子之中,竟藏著一方殘破天地?不,更像是某位大能寂滅後,內景世界崩塌殘留的碎片,被煉入了此鏡!」陳清心中凜然,「這股充斥各處的殘念,莫非是那大能死而不僵,是在呼喚他人步入其中,想要借體重生?」
他可是體會過那魔佛藉助心中佛影歸來的危急,知道厲害,當即收斂心神,斬斷那深入探查的念頭,神念迅速退回。
就在他神念歸體的剎那,四麵八方,無數道或驚疑、或貪婪、或震撼、或隱帶殺意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聚焦在他身上!
「本想悄然事,探查一番,這下倒好,想低調也難了。」
陳清心有所感,不由暗嘆,卻也不知道這時也藏不住了,於是心念一動,籠罩身子的那輪寂寥大日光輝內斂,儘數收入體內,顯露出「陳丘」那年輕而俊朗的麵容與挺拔的身形。
「此人是誰?」
「麵生的緊,是哪家子弟?「
「能引動三生照映鏡如此異象!怎會是個默默無名之人?」
圍觀人群中響起一片竊竊私語,大多麵露疑惑。
陳丘過去深居簡出,潛心修煉,認得他的人確實不多。
然而,慕容芷晴與其師青衫道人,卻在看清陳清麵容的瞬間,齊齊瞪大了眼睛!
「陳丘?!怎麼會是他?!」慕容芷晴失聲低呼,清冷的俏臉上滿是錯愕。
她怎麼也想不到,引動這般驚天異象的,會是那個困於金丹門檻、行事跳脫不羈的東海侯世子!
青衫道人撚著鬍鬚的手一顫,低語道:「竟是此子?!」他又打量了陳清幾眼,眼神從先前的輕視,變為驚疑。
就在這時!
「咚!咚!咚!」
枯禪寺內,鐘鳴響起。
寺門中開,淨言老僧率著數十位氣息沉凝的僧人,迎了出來。
他們個個雙手合十,麵露慈悲之色,目光齊刷刷落在陳清身上。
「阿彌陀佛!」淨言老僧越眾而出,朝陳清深深一禮,「恭迎尊者駕臨鄙寺!鏡光自發,覺性顯化,乃我佛門大興之兆!尊者身負宿慧,與吾佛緣法深厚,萬請移步後殿靜室,容貧僧等稍儘地主之誼,也為尊者解說前緣。「
陳清眉頭微皺,他此行是為探尋魔佛道果線索,更兼鄭擎天之事未了,這寺中更是敵友難辨、深淺不知,豈會輕易跟去?
更何況——
「解惑?」陳清案子搖頭,「我中所惑,涉及道果存續之爭,這老僧如何解答?」
他正欲開口婉拒,一旁的鄭擎天卻是踏前一步,抱拳道:「淨言法師!陳兄弟此番乃是陪某而來!鄭某此來,是為我裂雲幫幾位兄弟而來!他們前日入山採藥,至今未歸,聽聞是被貴寺請了去?還望法師行個方便,讓他們與鄭某相見!「
他雖性子粗豪,卻也看出枯禪寺對陳清的異常重視,故而話語間留了餘地,未曾直接撕破臉皮。
「原來是名震東靈的鄭幫主當麵!」淨言老僧目光掃過鄭擎天,笑容不變,微微頷首:「貴幫幾位施主確在寺中小住,此事說來話長,其中或有誤會,還需」
「誤會?淨言法師,你未免太過慈悲了!此事恐怕冇有這麼簡單!」
一個聲音陡然自人群一側傳來,打斷了老僧的話語!
「鄭擎天,你今敢來,可曾想過,你麾下兄弟探查之事,早已敗露?你裂雲幫表麵行俠仗義,暗地裡卻行那裡通異族、禍亂中洲的勾當!如今事情敗露,你這個仙朝敗類,居然還敢登門問詢,真是將天下英雄都當做了猴耍!「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從陳清身上,轉向了聲音來處!
隻見那儘元昭在人群後的高階上負手而立,目光如刀,直刺鄭擎天!但餘光卻又冷冷的掃過陳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