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鐘聲為誰而鳴?
「劈啪!」
一點細碎電光毫無徵兆地從陳清身上迸出,在空氣中一閃而逝。
下一瞬,他身子一沉,似被無形山嶽壓身,連腳下那法器圓盤都發出嗡鳴,下墜數尺!
待其定住了身子,那周身又隱有低沉風雷之音滾動,一股肅穆氣息瀰漫開來,令身旁的莽首拓、淩絕等人皆感呼吸一窒!
陳清眉頭微蹙,隻覺自身神念如同被拉伸到極限的弓弦,緊繃欲裂!
「呼——」
他當機立斷,收斂心神,切斷了那冥冥中的感應,身上異象也隨之平息,跟著念頭一轉。
「那雷劫之劍蘊養兩萬載,積蘊太過磅礴凶戾,相隔遙遠強行召喚,猶如以蛛絲拽山,非但難以功成,反易傷及自身神念根本。」陳清心中明悟,「看來,非得親臨那殛雷澤畔,方能將其順利收取,稍加祭煉,方可如臂使指。」
不過,方纔那短暫的感應與牽引,也非全無收穫。
幾縷精純厚重的雷氣被他攝回體內,稍一運轉,便如甘霖般融入四肢百骸,令氣血鼓盪,氣息較之先前又雄渾凝練了數分。
鄭擎天與莽首拓幾乎同時有所察覺,目光掃來,皆露異色。
莽首拓心下暗驚:「少主天資果然駭人,方纔觀戰鄭擎天破陣竟又有精進!照此下去,凝結金丹怕是就在眼前!不行,定要儘快勸他回返東海,否則一旦丹成,再想讓他安心繼承侯府基業,怕是難如登天!」一念至此,他心中憂慮更甚,恨不得立刻架起陳清,掉頭東歸。
鄭擎天卻是眼中精光一閃,哈哈一笑,隻道是隱星宗秘法玄奇,這時,一道傳訊符飛來,被他抓住,神念一探,臉色微變,旋即五指一用力,將那符捏碎,低喝道:「兄弟,剛纔看你氣息湧動,可是又有精進?」
陳清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點了點頭。
「正好,我這裡得了個訊息,說是那枯禪寺中有大事,乃是一件異寶被開啟,還請了幾個其他山門的和尚法師,似是聚集起來,商討隱秘!想來,我那幫中兄弟,正是探查到了他們的圖謀,一路追索,纔會被抓住。」鄭擎天說著,咧嘴一笑,「想來你也不會安心離去了,那便隨某一同,去砸了那禿驢的山門,救出弟兄,再痛快喝上一場!」
陳清抬眼望向遠方那暮氣沉沉的枯禪山,心中泛起點點波瀾,竟當真有幾分冥冥感應,於是點頭道:「鄭大哥,請!」
幾人遂不再多言,駕馭法器,化作數道流光,加速奔向枯禪寺。
不知是否因為劍陣被破的關係,前路再無阻攔。
陳清等人很快便抵近了枯禪山。
遠遠望去,整座山峰籠罩在一片佛光之中,山巔之上,古剎輪廓隱約可見。
然而,隨後引起陳清注意的,卻是懸於寺廟上空的一麵巨大銅鏡!
那銅鏡古樸斑駁,邊緣刻有蓮花雲紋,鏡麵澄澈如水,映照著寺廟與山川。
陳清目光觸及那鏡麵的剎那,泥丸宮中的琉璃陰神猛地一顫,竟生出一種奇異的共鳴之感,而此神靈魂深處,尚未被他調動起來的半枚道果外景,竟也隨之跳動了一下!
莫非此物與魔佛道果有關?
他心中一動,當即問道:「鄭大哥,可知此鏡來歷?」
鄭擎天顯然早有準備,就道:「此乃枯禪寺的鎮宗之寶,名為『三生照映鏡』。枯禪寺歸屬於蓮花法境,此宗多行隱秘之事,秘密傳教,像枯禪寺這等擺在明麵上的寺廟不多,自然會有重寶鎮場!據說此鏡本身便是珍貴法寶,還與此處的護山大陣相連,神妙非常,能映照前世今生,窺探因果緣法,等閒不會動用,平日裡都是如這般一樣,懸於寺廟之上……」
他話還冇有說完,異變陡生!
那懸於高天的三生照映鏡忽的一顫,竟緩緩轉動,鏡麵更如水波般盪漾,泛起陣陣漣漪,一道清冽鏡光,自其中迸發出來,如天河垂落,徑直朝著陳清幾人所在的方位照射過來!
「不好!」鄭擎天臉色驟變,「這鏡子怎會突然轉向我等?!」
驚訝中,他卻還不忘手捏印訣護持,其餘眾人亦是各自捏動印訣、放出法器,護持自身!
陳清自然也不例外,他這時也不打算再藏拙,便要祭出那元嬰外景,但那光來的太快,轉眼便冇過幾人之身!
陳清那元嬰外景尚未顯化,其中的一點道果氣息,卻是被生生引動出來!
與此同時。
枯禪寺深處,一間禪香裊裊的靜室之內。
先前在山崖上觀戰的陰鷙男子,已通過寺內密道提前返回此處。
他推開靜室之門,走入其中。
靜室之內擺著一張蒲團,一名身著陳舊僧衣、麵容枯槁的老僧端坐其中。
感受到來者,這老僧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似有蓮花虛影綻放。
「淨言法師。」陰鷙男子開口出言,話中帶著幾分不滿,「那鄭擎天破了盲劍鎖空陣,脫身出來了。」
老僧淨言神色平靜,聞言並不意外:「貧僧已知。」
「你知道了?」陰鷙男子眉頭一擰,語氣轉冷,「我不管你這枯禪寺折損了多少人手,答應我儘元昭的事,必須做到!既然劍陣失誤了,那接下來,我要借你之手,當眾揭露鄭擎天那見不得光的身世,奪其基業,這裂雲幫,須成為我五行軍楔入中洲的一處根基!」
淨言老僧抬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施主所求,到底是五行軍的根基,還是你的私產?」
那陰鷙男子儘元昭冷笑一聲,負手而立:「淨言法師,有些事,何必分得那麼清楚?是我的,也是五行軍的,而那五行軍,也遲早是我的!」
「阿彌陀佛。」淨言低宣一聲佛號,「貪嗔熾盛,如火燒林,終將反噬己身,我蓮花法境講究心蓮不染,塵緣自解……」
「夠了!」儘元昭不耐煩地打斷其言,「收起你那套說辭!你們那三生照映鏡,不是早已確認我乃真佛轉世,一心要引我皈依嗎?可以!但我塵緣未了,俗願未償,如何能安心入你佛門?你不是口口聲聲說什麼『大劫將至』、『世隕將來』,若無真佛護持,爾等在中洲的基業將毀於一旦嗎?那就助我完成夙願,讓我心甘情願歸順!待會兒鄭擎天來了,你便召集今日寺中各方賓客,當眾揭破他的身世……」
淨言老僧沉默片刻,緩緩道:「施主所請,貧僧自會儘力,隻是佛緣難測,有時歸來之路,未必儘如施主所想。」
儘元昭聞言,自負而笑:「我命由我,何須由天?你也莫要存著其他心思,你不是說過,這五百年來,你們蓮花法境耗費心力,也隻尋得兩位真佛轉世嗎?其中一個,還早已被大輪寺捷足先登。如今,你們唯一的希望,就是我!難道到了此時,你還指望能憑空再找出第三個……」
他話語未畢……
「嗡!!」
整座枯禪山,猛然劇烈一震!
禪房樑柱嘎吱作響,桌上經卷嘩啦作響!
緊接著,竟有無量梵音自虛無中響起,初時細微,旋即宏大,如萬千僧侶同時誦經,又似亙古佛陀跨越時空傳來的嘆息與吟唱!
「這是?!」
淨言老僧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震動,他猛地站起身,渾濁雙目綻放精光,望向窗外!
隻見寺廟上空,那三生照映鏡光華大放,鏡光凝聚之處,虛空似被融化,一輪寂靜冰冷卻釋放著道道光輝的大日,竟自鏡光照射之處緩緩升起!
光芒普照,竟讓整座枯禪山都隱隱與之相合!
「怎麼回事?」儘元昭也朝外麵看去,心中很是不安,他抬頭看天,見原本那輪太陽,還在天上懸掛著,「兩個太陽?」
雙日淩空!
「咚——嗡——」
下一刻,枯禪寺深處的古銅梵鍾,竟無人敲擊而自鳴!
鐘聲蒼茫,初響如獅吼,震碎迷惘;再響似龍吟,滌盪塵心;三響若天雷,驚覺昏沉!
聲聲皆蘊禪意,迴蕩於整座枯禪山間。
「唰唰唰——」
寺內各處佛堂禪院,門戶洞開,一道道身影疾掠而出。
有本寺僧人,亦有受邀前來觀禮或聽聞異寶之名而來的各方賓客,此時皆麵帶驚容,舉目望天。
「嗡嗡嗡——」
緊接著,寺中供奉的那一尊尊金身佛陀、菩薩塑像,竟齊齊綻放溫潤佛光!
光芒流轉,梵文隱現。
「佛光普照!梵鍾自鳴!這是……佛陀顯聖?」
「莫非是寺中某位高僧頓悟,引動了歷代法師留下的佛法加持?」
眾人議論紛紛,皆感茫然,卻不由自主地被那莊嚴浩大的景象所懾,心生敬畏。
人群一角,慕容芷晴與其師,不知何時已立於殿宇飛簷之下。
其師此刻眼中精芒閃爍,看著那輪散發著寂滅光輝的大日,露出了震動之色!
「三生照映鏡乃佛門異寶,能窺因果,照本源!此等異象,像是窺探到了某位佛陀轉世之身,且其前世位格之高、因果之重,引動了整座寺廟積累的香火佛力與之共鳴!是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