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佛醒
陳清固然心中震驚,但很快就注意到,麵前這人雖然氣質與徐清風相似,但整體給人的感覺卻截然不同!
隨即,他就想到了薑尚坤提到過的,這泥犁之底中,可能存在著太元仙帝的惡屍化身!
「如此看來,這話不假!」
相比較於陳清,其他幾人則是麵露驚容!
畢竟,這青衣人一現身,隻抬手虛虛一按,便將這瀕臨破碎的夢境定住,連那城中深處躁動欲醒的恐怖意念,都被強行壓了回去。
青衣人的目光這時落在太景道人身上,問道:「這麼多年過去,你卻還是這般模樣,這修行問道,難道是為了勝負輸贏?」
太景道人原本隻是在這夢境之中,受到規則限製,在與陳清的鬥法中落敗,但他卻不按常理行事,自行引動自身因果,點燃根基,竟存著同歸之意,維繫其存在的因果之線又被陳清一劍斬斷,便如無根之木,縱有通天修為,也難挽頹勢。
再加上,他強吞子嗣的精元氣血,逆反化身本性,早已埋下禍根,陳清那一劍,不過是引子,此刻周身崩解之勢已不可逆轉。
此刻,聽聞此言,太景道人微微一怔,隨即竟灑然一笑,整了整衣冠,朝著青衣人鄭重一禮,口中道:「師尊,貧道既走出此道,自是執著於心,豈能因言而改?哪怕是你的話,也無法動搖貧道的求道之心!」
禮畢,他轉向陳清,臉上不見怨恨,反而透露出幾分意味深長的味道:「李清,在城中一番作為,亂了這夢中城的局麵,打碎了既有的格局,但之後,就該是你來麵對真正的亂局了,因果牽連,卻不知你能否度過此劫!」
話落,他的身形如煙雲般開始飄散。
「劫火焚身非是終,他年雲外再相逢。」
吟聲裊裊,其身影化作點點流光,消散於夢境虛空之中。
卻留下一點青光,便要飛走!
但那青衣人卻是抬手一捏,那青光自行落下,落入其掌中。
「這……這可是仙帝化身,就這麼冇了?」敖餘看得目瞪口呆,兀自有些難以置信,喃喃低語。
一旁的陸昭卻冇有立刻迴應,他眉頭緊鎖,目光死死盯在那青衣人身上,直到敖餘忍不住扯他袖子追問,才深吸一口氣,用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聲道:「仙帝化身固然來歷甚大,但眼前這位恐怕……更加不得了。」
敖餘一愣,凝神朝那青衣人仔細看去,隻覺得對方身形似是籠罩在一片朦朧星光之中,越是細看,越覺深邃玄妙,目光投入其中,竟有種神魂都要被吸進去的錯覺,幾息之後,眼前更是一陣恍惚,趕忙移開視線,心中駭然不已。
「這是什麼人?」
這時,那青衣人一步踏出,無視了空間的阻隔,轉眼就來到陳清身前。
他的目光在陳清身上流轉片刻,最終搖頭微嘆:「你與陳虛,氣韻確有幾分神似,根骨亦屬同源,但魂光迥異,並非是他的轉世之身。」
陳清聞言,心頭微震。
按道理,他藉助道衍錄登臨了兩世,看似是前世、後世的關係,但實際上確實是兩個人,甚至連性命魂魄都不同,隻是主導意誌乃是一個。
不過,這人竟是一眼就能看出來?
須知,便是那太景道人一開始也是將自己當做是「隱星真君」的轉世!
他正欲開口探問,卻見青衣人攤開了手掌,那道太景道人殘留的青色光輝靜靜懸浮。
「方纔消散的,乃太景斬出的三屍化身之一,承載其『癡』念。」青衣人淡淡說著,「此等化身,隻要太景本尊道境不墜,耗費些時日與底蘊,便可再度斬出。不過……」
說到這,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陳清身上:「他的這道癡身因你而隕,因果已結,待他日太景新的化身出世,無論其性情如何變幻,與你之間,必然還要做過一場,避無可避。」
陳清眸光一凝,明白了對方的提點之意,他深吸一口氣,正要拱手道謝。
結果那青衣人話鋒一轉:「不過,爾等所為,已擾動封印,那魔佛將醒,數千載佈局恐毀於一旦,此間因果,需爾等將功贖罪。」
陳清眉頭一皺,正欲開口分辨,畢竟這事算起來,乃是那太景道人起的頭。
但青衣人卻不再多言,抬起手,對著虛空輕輕一點!
這一點,似是點在了整個夢境世界的核心上!
「嗡——」
整個夢境驟然震顫,隨即以難以想像的速度瘋狂擴張!
不再是溫和的演化,而是化作了狂暴的、吞噬一切的夢境風暴,虛空崩塌,顯露道道巨大裂口,灰白色的霧氣裹挾著扭曲光影與破碎的法則碎片,如決堤的星河,朝著四麵八方洶湧席捲!
視線所及,一切都在被這風暴拉扯、吞噬、同化。
「不好!」
狂風襲來,陳清頓感天旋地轉,周遭景物瘋狂扭曲、拉伸!
他下意識便要催動手中「山中壺」,護住眾人遁離此界,然而跟著手腕驟然一緊,已被一股難以抗拒的力量牢牢鉗住!
抬眼望去,那青衣人不知何時已貼身近前,眸光幽深,彷彿能洞穿神魂:「你算是故人的後輩子弟,我當提醒你一句,持壺遠遁,自然易如反掌,但此番浩劫,緣起於你與太景化身之爭,他那『癡念』化身已然應劫崩滅,灰灰了去,這潑天的因果,總需有人承接。你,可明白?」
陳清心神劇震,剎那間靈台清明,諸多線索串聯起來,不由悚然!
原來那太景道人並非單純剛烈,而是藉此行金蟬脫殼、棄車保帥之計!以一道化身隕落為代價,將這「擾動封印、致使魔佛復甦」的罪業大部承擔、引動,其本尊則能藉此斬斷大部分直接因果!
甚至,日後還能再斬一道化身出來,直接洗白上岸!
至於那剩餘的因果劫難,自然便落到了自己的頭上!
「好算計!」陳清心底寒意陡生,這等人物,對別人狠,對自己亦狠!
「轟隆隆——」
他正思量著,腳下大地驟然劇震,透過層層岩土,赫然可見一尊龐大到難以形容的巍峨身影,正緩緩起身!
其輪廓模糊,散發著古老、混亂與腐朽之氣,氣息赫然與陳清之前驚鴻一瞥、坐鎮星雲中央的那尊詭異佛陀相同!
緊跟著,陳清便感到一雙不知位於何處的眼睛驟然睜開!
他心底,那已然模糊的佛陀身影,竟再次凝實!
「泥犁三層,一層鬼蜮,二層夢境,這三層……便是封鎮核心!那魔佛,真要破封而出了!」陳清心念流轉,鎮住心中佛,意識到此刻確是危機之時!
「魔佛若出,後患無窮!」青衣人的聲音依舊平靜無波,卻說起過往舊事,「昔年太元在位,仙朝鼎盛,他秉承隱星遺策,廣開言路、納四海於一地,時有佛道東傳,蠱惑人心,致使萬民怠惰生育,那廟門之規儼然成了絕戶之網,致使仙朝苗裔日少!人一少,許多事便有漏洞,西荒沙族、南炎異人、北境百蠻,藉機滲透,妄圖反客為主,動搖國本!」
頓了頓,他的語氣終於有了一絲波瀾:「太元為此,不惜暫違隱星遺策,行雷霆手段,犁庭掃穴,誅滅首惡連帶附逆,何止億數,這才根絕禍患!事後,他為了開闢五千年安寧,又親赴西荒,借對弈敗落之機,以棋盤化山,砸落一方,鎮壓諸佛,又將前來尋仇的他化自在魔佛封鎮於此!數千載安寧,由此奠定。」
「誅滅億數……」縱然心誌堅毅,聞此殺伐之數,陳清亦不由眼皮猛跳。
「驚訝?」青衣人微微搖頭,「一族之興衰,在於氣運流轉,哪有長盛不衰的族群?若在鼎盛時不斬滅隱患萌芽,難道要留待衰微時,讓後人徒呼奈何?殺戮之名固然不好,但些許虛名,太元何曾在意?隻是他亦未料到,這殺出來的赫赫凶威,倒成了後世子嗣口中的賢名!」
陳清聞言,心潮起伏,忽然注意一點細節,便追問道:「閣下言談間,皆稱太元,莫非你並非……」
「吾乃惡屍,掌殺伐,斷因果,太元是我,我卻非太元。」青衣人直接打斷他,並不繞圈子,「與你分說這些,是要你知曉,魔佛破封,其力可撼山河,其念卻能侵染眾生心識!這一點,你在這夢中城內,與太景化身對弈,已有體會,此間生靈皆為傀儡,尚能被輕易扭曲,外界億萬鮮活神魂,一旦被其魔念沾染,人心淪喪,則秩序崩壞,積重難返!」
「轟!!!」
話音未落,異變再生!
那大地深處的龐大身影,猛地探出一隻遮天巨手,竟是穿過了虛實界限,穿透了泥犁之底的層層阻隔,朝外界的玉京城抓去!
巨手過處,道則哀鳴,空間如琉璃般寸寸碎裂!
青衣人抬眼望去,眸中寒光一閃:「魔爪已觸及玉京,心魔暗種既成,那這一片地域,便也一併納入此劫,洗刷乾淨,否則便是禍患!」
言罷,他袖袍一拂!
「轟!」
狂暴的夢境颶風,竟也衝破了泥犁之底的界限,轉眼籠罩了整個玉京!
陳清一見此景,眼皮子再跳。
「這玉京,可真是多災多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