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代打
「撥轉時光的大神通?是將我的時間往回撥,回到了冇有離開碑林的時候?可若是如此,我這夢醒的時間,又怎麼會提前?有很多說不通的地方……」
看著那道人緩緩靠近的身影,陳清心中念頭百轉千回,凝聚帝韻於雙目,試著去解析其中的玄虛,但此刻這帝韻已是消耗和流逝了三分之一,而那「萬象流年」儼然是涉及天地根本法則的大神通,完全超出了他當下的應對範疇和認知極限,哪怕有著太元帝韻的加持,卻也看不出端倪。
更危急的是,呼吸間的功夫,那神魂深處傳來的抽離感越發濃烈!
入夢之期已儘,他即將醒來!
「這不是夢,時間真的產生了變化!」
陳清並非第一次遭遇時光變化,之前在北地時,他與幽嬋長老等人自那月華府的元嬰道場碎片中逃脫,跌入虛空之中時,就曾因時空之故,體驗過一次時間扭曲。
但這一次,比先前那次要更為複雜!
畢竟,於尋常交鋒中驟然「斷線」已是凶險萬分,何況是與一朝仙帝對峙?哪怕對方疑似他我投影!
經過先前多次的經驗,陳清已是知曉,即便有道痕續夢,但夢醒與重新入夢之間,依舊存在著間隔,短則幾息,長了甚至有幾個時辰,其中規律,他大致有了些心得,但尚且冇有徹底明晰。
「就算是與尋常對手交戰,一時掉線夢醒,也是凶險萬分,何況是眼前這人?一個不好,中間那不受控製的間隔時辰,足以讓我這夢中身死上無數次!」
除此之外,他剛借《斬孽化景法》之玄妙,於金丹境強啟內景雛形,此景初生,最忌劇烈動盪,心神稍有不穩,便會令內景雛形扭曲失控,有崩散、失控之虞,前功儘棄。
當然,對於陳清而言,最大的隱憂其實在於時光變化本身——道衍錄的運轉機製玄奧莫測,但無疑是作用於時光的,令他能自後世,將意誌投注過來!
若被眼前這位屹立於時代巔峰的存在窺破一絲痕跡,恐將動搖根本!
然則,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唯有利用現有規則,儘可能的搏出一線生機。
「道痕,續!」
心念一動,墨色道痕激射而出,融入虛空。
剎那間,周遭天地微不可察地一顫,彷彿被投入了石子的湖麵,盪開細微漣漪。
「咦?」那道人輕咦一聲,眼中掠過一絲訝異,他袖袍微拂,似在感應那莫名波動,隨後皺起眉頭。
陳清已無暇他顧與深究,他必須為即將進入「掛機」狀態的夢中身,留下足以維持局麵的執念!
按照過往的經驗來看,此身在他主意識離去後,會陷入一種類似深度冥思的狀態,外表看似呆愣,能應付一般程度的互動,看上去就是個有些呆愣的正常人,但究其根本,複雜機變絕非其長,他也就冇有給與更多執念,比如去闖那泥犁之底。
白霧漸濃!
心念電轉,陳清將三道執念刻入夢中身的紫府深處——
其一,護持己身!
其二,儘量維繫帝韻不散!
其三,規避道人之鋒芒,尋隙脫身!
執念落定,剝離感已如潮水般湧來。
「雖說這些執念有些離譜,但還是希望再次入夢的時候,看到的不會是夢中身已被鎮壓擒拿的一幕。」
感受到帝韻隻剩下一半,陳清的主意識在憂慮中,被強行抽離此方夢境,迴歸現世。
他卻不知,就在其意識離去的瞬間,立於天上的「李清」身子一顫,那雙原本靈光湛然的眸子,驟然變得空洞、漠然,彷彿映照萬物,卻又無一物能入其心。
一種冰冷、純粹、近乎天道般的意韻,自其身上瀰漫開來,緊跟著便是陳清拓印其中的行事風格和執念湧現出來。
太上忘情!
「嗡——」
下一息,夢中身的紫府深處,如來符爆發出斑斕光芒,那光輝流轉不定,將其神魂映照得如琉璃般剔透!
哢嚓!哢嚓!哢嚓!
因驟然運轉到了極限,一道道細微裂痕在符籙表麵蔓延!
一個個念頭自心底滋生!
隨後,夢中身一捏印訣!
那因強行斬孽而成的內景雛形,竟是直接崩解開來!
其中蘊含的、源自道人的「言靈」玄奧,被如來符瘋狂吞噬、拆解!
身後,兩道投影驟然凝實!
一為縹緲高遠的「隱星真君」,香火願力如煙似霧;一為青衣拂動的「溟霞之主」,冰魄雙眸洞徹虛妄!
「溟霞之主」投影眼中琉璃光華大盛,目光如實質般刺入紫府,與如來符光芒交融!
剎那間,夢中身本已絕頂的悟性,在如來符的無上解析之力與冰魄之眼的勘破本質之能迭加下,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地!
而那「隱星真君」投影則微微一震,猛地一吸,將殘存一半的帝韻吞了一大塊,而後便與冥冥中某些古老存在產生了共鳴。
「嗡嗡嗡——」
蘊藏的千百前賢意誌的一塊塊石碑忽的震顫起來!
「嗯?」
首當其衝的道人立刻察覺有異,他見陳清眼神驟然變得空洞漠然,身上氣息冰冷純粹,彷彿天道高懸,不染塵情,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驚色。
「他這是瞬息之間,由極動入極靜,由有情入忘情?竟在搏殺中踏入了太上忘情之境?!」
驚疑歸驚疑,但他出手卻毫不遲疑!
拂塵再展,如擎天玉筆揮灑,虛空泛起漣漪,道道無形枷鎖憑空生成,便要如畫卷收卷般將夢中身徹底封鎮!
然而,麵對這玄奧擒拿,夢中身足尖微點,身如隨風柳絮,於方寸間挪移轉折。
他的每一步都妙至毫巔,恰好避開枷鎖合攏的節點,動作簡潔到了極致,偏偏讓那道人的神通次次落空,彷彿算儘了一切變化!
「好個太上忘情,無情故無懼,無懼故算儘天機!」道人麵色一凝,收起輕視,手捏玄奧印訣,身上氣息轟然暴漲!
「萬象歸元,天地為牢!」
轟隆!
以道人為中心,狂暴氣浪席捲八方,天地間的光華、色彩、乃至流動的靈機,彷彿都被一隻無形大手攫取,熔鍊成一團混沌,要將這片空間凝固、封存、裝裱起來!
原本因道人降臨而停滯的天地,在這股力量下重新「運轉」起來!
遠處,剛剛恢復神智的曲樂之、陸昭等人,見碑林上空靈氣狂潮奔湧,道人與李清的身影在其中若隱若現,無不駭然失色。
更高處的仙宮雲霧中,黃雲尊者與星輝尊者亦被驚動。
「今上的一道投影竟親現身了?還動用了『萬象歸元』?」星輝尊者目光穿透雲層,「他如今到底是個什麼情況,或許能從中一窺玄機!」
黃雲尊者則麵色凝重:「那李……那隱星法主先前與我意念交鋒,已是底牌儘出之勢,居然還藏著後手!」
「吼!!!」
就在這時,那尊太一道宮的法相遺蛻也是掙脫出來,發出狂暴咆哮,掙紮欲起,但身上色彩迅速褪去,動作越發遲緩,竟是被那道人的大神通餘**及,也要被一併封印!
處於風暴中心的夢中身,麵對鋪天蓋地而來的「萬象歸元」之力,並未硬抗,而是印訣一變。
那「隱星真君」投影共鳴震動!
「嗡!」
整片碑林驟然轟鳴!
那一塊塊矗立千古的石碑,其上銘刻的劍意、道痕、戰魂、符籙等,竟彷彿一下子活了過來,化作道道流光,沖天而起,儘數匯向空中那道青衣身影!
這股洪流,更是乾擾、動搖了道人「萬象歸元」的封鎮程序,使其出現了一瞬的滯澀!
「嗯?」道人眸光驟亮,瞧著那流光中蘊含著的先賢意念,眼皮子一跳,「貧道參悟多年的『言靈』之法,竟已被他堪破,還借碑林萬念引動天地共鳴?!」
在他的注視中,那漫天匯聚的碑林意念,在夢中身周遭盤旋凝聚,竟演化出一片虛幻碑林景象!
雖模糊不定,卻與下方真實的碑林遙相呼應,宛如映象倒影!
夢中身懸立於虛實兩重碑林之間,眼中倒映著千百碑影,緩緩抬手,捏了一個印訣。
「斬孽,化景。」
下一刻,心劍在夢中身心中斬落!
頓時,他眼中倒映的千百碑影,隨這一斬脫離瞳孔,與外界匯聚的虛幻碑林重合!
「嗡——」
體內殘存的太元帝韻奔湧而出!
陳清先前參悟的「他我儲韻」法門,再度蛻變,那太元帝韻不再依附投影,而是融入了這片虛實交織的碑林幻景!
「轟轟轟!」
天上雷霆炸響!
漫天碑影汲取帝韻,在最中間形成了一塊漆黑墨碑,瞬間由虛化實,凝成一片巍峨聳立的「天上碑林」!
那每一塊石碑皆古樸蒼茫,記述著某種源於太元感悟的玄妙,匯聚在一起,更散發出統禦萬方、超脫紀元的煌煌帝威!
「這、這是……」
遠處,那群年輕修士被突如其來的浩瀚威壓懾得心神搖曳,麵色發白。
曲樂之鬚髮皆顫,他望著那片倒映天穹的碑林,眼中儘是駭然,半晌才道:「你等真是撞了天大的造化!竟親眼見證……有人以金丹之境,煉景成形!」
「元嬰外景?!」那道人亦是麵有驚疑之色,「金丹之軀,如何能承載外景顯化?何況是蘊有師尊道韻的外景?!而且,太上忘情理應冇有傾向,冥冥濛蒙,渾渾噩噩,不與凡塵交纏,怎的此人明明踏足此境,卻似還有明確目的?這說不通!」
夢中身漠然不語,陳清主意誌留下的某種本性,維持著此身運轉,他見道人神通因驚愕稍滯,於是雙手並印!
那碑林外景猛地收縮、迭加,化作一方四四方方、古樸厚重的「太素山海印」!
印底,日月星辰環繞山河社稷;印紐,正是那塊無字墨碑!
帝威如獄,鎮壓萬古!
「鎮!」
大印攜著崩滅星辰、重定地火水風之勢,朝著道人當頭蓋落!
「一念斬孽,化虛為景!帝韻為基,外景自成!」
在夢中身心中,浮現出樸素的執念之解:「鎮此人,護己身,存帝韻。」
「轟隆隆——」
那太素山海印光芒萬丈,緩緩壓下,每落一寸,虛空便塌陷一片!
「哢嚓!」
那道人以「萬象歸元」凝成的混沌牢籠,在這蘊含太元道韻的大印麵前,倒卷而回!
他身形一震,身形黯淡數分,竟被自身神通反噬加帝印鎮壓之力打得後退兩步,眼中終於露出了凝重!
「轟隆!」
大印落下,吞冇了道人的身影!
四周,陡然一片安靜。
但夢中身卻很清楚,這隻是暫時的安寧,殘存的帝韻,結合新生的元嬰外景,不可能真的將仙帝投影封鎮,隻能爭取一部分時間,於是他循著太上之念,掐指一算,而後目光一轉,落到了那泥犁之底的入口處。
「須尋得變數!」
念頭落下,他身子一晃,便朝那入口疾奔而去!
另一邊,這暫時平息的鬥法爭端,餘波盪漾,掀起滔天巨浪,短短時間變波及了小半個玉京!
很快,便令更多目光、神念、意誌吸引了過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