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帝臨
「咦?」
始終雲淡風輕的道人,終於露出了些許訝色,他的目光落在陳清身上,彷彿能穿透皮囊,直視其神魂深處那柄正在緩緩消散的「心劍」虛影。
「竟能自斬孽念,斷了貧道之言靈?還將我這『袖裡乾坤』的運轉法理,視作外景資糧,欲要化之?不過,這是什麼功法?貧道竟從未見過!如此精妙,絕非臨時開創,理應是經過漫長歲月演化而成,但既如此,便不該默默無聞……」
道人那雙溫潤眸子裡的興趣,一時濃鬱了數分。
「悟性雖佳,根基淺薄,這斬孽一劍,斬得了一時,卻斬不儘這天地樊籠!好在貧道出手的早,若不是今日遇到你,讓你成長起來,這日後還不知會生出多少紛亂!收!」
道人一聲落下,那遲滯了一瞬的乾坤袖裡卷神通向內一合,便將陳清那微塵般的身影吞冇,捲入袖中天地。
跟著,這道人雙手一負,身前虛空自然盪漾,在三丈外化出一扇漣漪門戶,他抬步欲行,姿態從容。
然而,這一步尚未邁出,異變陡生!
下一剎那,陳清竟自那三丈之外的漣漪之門中踉蹌走出,雖是臉色蒼白如紙,氣息紊亂,但眼神卻亮得駭人。
玄門引渡!
他於那袖中乾坤將合未合、被斬孽一劍劈出一絲縫隙的瞬間,視那縫隙如「門」,強行挪移而出!
「嗯?」道人首次真正動容,眼中閃過一點精芒,隨即撫掌輕笑:「妙哉!竟能於貧道袖裡乾坤中,覓得一線門徑,破困而出!你這對門之道的領悟,已近乎本能,遠超尋常神通範疇,隱星宗出了你這等人物,倒真是異數,若能成長起來,說不定也能分潤天地根源!若不是貧道有話要問你,今日便該將你滅殺!」
誇讚之聲未落,他已抬手,朝著陳清遙遙一點。
這一指,輕描淡寫,冇有袖裡乾坤那等驚天動地的威勢。
但一指落下,陳清卻覺一股冰寒徹骨的「風」吹了過來!
剎那間,他隻覺自身的神魂意識彷彿要被吹散,記憶變得模糊,連「我」之概念都開始動搖,身上流轉的靈光、金丹的道韻,乃至色彩,都在這詭異的「風」中被吹得有了剝離傾向!
如同畫捲上的顏料被清水洗去,露出了蒼白的底稿。
「能讓貧道動用此術,你足可自傲了。」
「本想引來群鯊,冇想到卻釣上了鯤鵬!此番謀劃,是成是敗,皆在此一舉!不過,即便這『李清』之身今日道消於此,能與當世仙帝正麵抗衡一招,窺其手段,也值了!」
陳清一咬舌尖,清醒了幾分,方纔他強行催動玄門引渡從那般神通中脫身,幾乎榨乾了神念,若非玄門滋生,這時已是神思枯竭,但麵臨這生死一線之局,他將所有雜念碾碎,全部的神魂之力、道基精華,都在這一刻燃燒,匯聚於一點!
「宿命通幽,太元召來!」
「轟轟轟!!!」
「哢嚓!」
緊接著,一聲輕微的碎裂聲自碑林最中央,那塊樸拙無華的太元玄碑上傳來!
道人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頓,他霍然轉頭,目光落在那道在玄碑表麵蔓延的裂痕之上!
裂痕之中,蒼茫帝韻,彷彿正從中緩緩甦醒!
道人那雙溫潤眸子驟然收縮。
「師尊的道韻?!」
他的驚訝被迅速壓下,彷彿萬事萬物都不足以動搖道心:「你竟能引動玄碑中師尊留下的殘韻?不對!此韻深藏,牽扯真一合道之境的關鍵,妄動者必遭反噬,神魂俱滅!你如何能承受?」
陳清哪裡還有心思與他言語,手上印訣連變,身上氣息暴漲,與那湧出的帝韻共鳴、共生!
「轟!」
遠比在北地引動時更為厚重、磅礴的力量,驟然甦醒,伴隨著一道模糊身影一路醒來,被灌入了陳清體內!
他的道體被瞬間加強,甚至血肉上浮現裂痕,透射出道道金芒,炸開漣漪,輻射四方!
他的神念,更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拔高,彷彿掙脫了肉身桎梏,躍升至一個不可思議的維度,舉目望去,入目是連綿不絕的星光!
「轟隆!」
整座玉京的周天星鬥禁都為之牽引,浩瀚星輝在他頭頂交織成模糊而宏大的「天穹」!
那天穹之內,乃是包容萬象、運轉有序的「天圓」之意,日月星辰交錯、重迭,演化出牽引、沉降、歸墟等恐怖意蘊!
「天圓之意?不能讓他真的領悟!」
道人目光一凝,不再遲疑,再次抬手點出。
「萬象為卷,念做丹青。」
一指落,天地色變!
陳清四周的景象再次扭曲,彷彿整片天地、連同其中流動的靈氣、散逸的念頭,甚至是他自身騰起的戰意、思考的軌跡,都被強行鋪展成了一幅無形畫卷!
那道人赫然便是執筆的畫師,其人指尖轉動間,竟在這畫捲上肆意塗抹、修改、甚至試圖將陳清的念頭情緒直接「擦除」或「扭曲」,讓「領悟」難以為繼!
隻可惜,陳清並不是真的領悟了玄碑上的道韻遺澤,他隻是從中喚來了太元仙帝的歷史迴響!
「破!」
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帝韻,陳清朝著那無形的畫卷一劃!
這一劃,並非以鋒銳而破卷,而是迸發出某種「定錨」之力,彷彿一顆亙古不變的星辰墜落下來,強行定住了不斷變幻的「畫布」,令其無法再被隨意塗改。
同時,上方的天穹微微旋轉,將侵蝕而來的種種扭曲意念、法則線條儘數吸納、偏轉,甚至要將其納入自身的星辰運轉軌跡之中!
道人神色漠然,將指一點!
「嗤啦!」
虛空中響起一聲撕裂般的異響,那無形的畫卷被強行穩住,道人的規則侵蝕竟被短暫抵住,但天穹也被倒映進畫卷,從而無法繼續吞納和吸收那無形畫卷!
平分秋色!
「這種力量太過玄之又玄,用起來著實費力!且我終究是借力而為,次數一多,肯定要露出破綻!須得另闢蹊徑!」
趁此間隙,陳清心念一轉,借帝韻加持,雙目神光暴漲,洞徹虛妄,直射道人本體,試圖尋找對方的破綻和跟腳。
但這一看之下,卻是心頭劇震!
那道人看似凝實無比的身軀,在帝韻視角之下,竟透出一種「不諧」,似乎並非是完整的血肉神魂,更像是一具承載了力量與意誌的……他我投影!
隻是這投影太過真實,幾乎與本體無異!
「難道這並非是太景的真身降臨!」陳清恍然,但隨即心中警惕更甚。
一具投影便有如此威能,其本尊又該是何等恐怖?
但他不及細想,四周景象再變,他不知何時,居然落入了一副畫中,周圍乃是市井城池,還有重重人影,虛假的記憶在心底滋生,陳清忽然覺得,自己彷彿在這裡生活了很久,是這裡的一份子,至於陳清、李清、陳虛雲雲,都隻是一場夢,醒來還是……
「不對!」
帝韻湧動,他猛然驚醒,知曉又差點著道,跟著手上印訣一轉,天穹之中天球交匯,引來一片壓製超凡神通的領域力量,讓陳清從畫中脫身出來!
陳清隻覺心神疲憊,一顆心直往下沉!
帝韻雖強,但消耗巨大,尤其是對抗這種玄之又玄的侵蝕,遠比對轟神通更為吃力。
反觀那道人,雖初時驚訝,卻迅速適應。
「原來如此!你並非領悟了玄碑真諦,而是借了隱星真君與師尊的舊誼,以秘法強行借力!難怪……難怪父王曾言,隱星真君與師尊關係匪淺,連這等隱秘都能為你所用!你還敢說自己不是他的轉世之身?!」
陳清知道不能再拖延,麵對太景仙帝,哪怕是一具投影,消耗也太大!
「為今之計,是借這帝韻尚烈,先走為妙!」
一念至此,他猛地催動殘餘帝韻,上方天穹轟然擴張,星辰引力場轟然落下,強行扭曲了周遭被「畫卷」固化的空間,製造出一瞬空隙!
隨即,陳清身化流光,瞬息遠離!
「你以為能出得了玉京?」道人漠然開口,袖袍一拂。
「嗡——」
整個玉京的周天星鬥禁劇烈搖晃,被陳清借用的星力變得滯澀、混亂,彷彿有無形的大手強行接管了控製權,形成重重阻礙,與整個玉京共鳴,變作一個巨大罩子,封鎖去路!
陳清一指點出,轟鳴聲中,這大陣竟紋絲不動!
他隱隱察覺到,一股對帝韻的剋製之力!
「這周天星鬥禁我雖能調動,但此陣畢竟源流古老,裡麵有許多我不曾涉及的隱秘,若在城中可以隨意揮灑,偏生無法打破阻礙!」
與此同時,陳清感到依附在身的帝韻正飛速流逝,比上次快了數倍不止!
「消耗太快!若出不了玉京,那就隻能去補充帝韻,城中遺蹟除了這玄碑,還有兩處!但聖元太廟位於仙朝核心之地,去了等同自投羅網……」
他心念電轉,瞬間否決了第二個選擇,目光投向城中某處——
那正是於印所言的第三處遺蹟,泥犁之底!
其中除了太元遺蹟,還有其封印的詭異之物,據說凶險莫名!
但這時也顧不得許多!
「以他我投影暫時容納帝韻之力,在其中也能自保,然後再引一道迴響,帝韻接力!」
陳清當機立斷,不再試圖遠遁,而是身形一轉,不是向外,而是朝著泥犁之底,急掠而去!
道人的投影微微挑眉,看著陳清消失的方向,馬上就明白過來!
「此人若真能引動師尊之力,那讓他去了泥犁之底,可就太危險了!怕是要危及大道根本!絕不可許!」
道人手中一翻,有拂塵如筆,淩空一轉,漫天靈氣凝如實質,化作無形牢籠罩向陳清。
可那天穹之上星辰引力驟然爆發,隻聽「嗡」的一聲,禁錮之力便儘數碎裂!
道人神色不變,拂塵連揮三記,每一記都帶著禁錮虛空、剝離五行之能,卻見陳清身形如遊魚,總在千鈞一髮之際借星辰引力扭曲方位,堪堪避開。
「能擋住他不離玉京,但在城中卻無法有效限製,既然如此……」
道人眉心一道殘缺符印驟然亮起,一道威嚴尊貴的虛影自虛空落下,融入起身,然後那拂塵如蘸濃墨,對著虛空緩緩劃出一個玄奧圓弧——
「萬象流年。」
「嗡!」
陳清眼前景物驟然模糊!
他分明已衝到那「泥犁之底」入口前,瞧見了一口詭異枯井!
可下一瞬,周遭景象一變,四周石碑林立,竟又回到了碑林之中!
「時空挪移?」陳清心頭一震,但並不慌亂,帝韻加持下靈台清明,立刻引動周天星力在前方勾勒出一扇星光璀璨的門戶,一步踏入!
「玄門引渡!」
身形再現時,他已重回那詭異井口,同時手捏印訣,祭出虛空靈符,與星辰引力相合,鎮住這一片空間!
然而,腳跟尚未站穩,熟悉的時空扭曲感再度襲來!
眼前一花,他竟又一次被硬生生拽回碑林!
「不對!」連續兩次被毫無徵兆地挪回原點,陳清終於察覺不對,恰在此時,他眼前忽有白霧湧動,神魂深處傳來一陣強烈的抽離感!
「這是要夢醒了?但時辰未到,為何會提前甦醒?」
一念至此,他悚然驚覺。
「時光大神通?」
前方,那道人正緩步走來。
「時空如卷,星移鬥轉,皆可入畫,任憑你手段如何,終究是逃不過畫卷收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