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純陽火【第三更】
陳清放眼望去,入目之物,可謂千奇百怪!
「這就是百族?」
淩婉就道:「奔襲在最前的,體覆白毛、獠牙外翻的乃霜牙蠻;緊隨其後的,身披鱗甲、奔行如電的為奔靈;上麵肋生肉翼、在低空盤旋尖嘯的為夜梟妖……」
「這些妖類,和我想像中的妖,截然不同。」陳清所唸叨的,自然是狐女、虎妖一類,修成人型的異類,而非眼前這般,形貌各異的獸群。
淩婉知他意思,就說:「你說的乃是尋常之妖,為百族的混血後裔,眼前這些,則是純血百族,能追溯到上古之時,而且此時來攻伐的,都是百族中的下品,那些形如真人的為上流,都是坐鎮後方的。」
陳清明悟過來:「這百族也分了階層啊。」
「北冥乃中州北陲,北寒洲苦寒貧瘠,使其覬覦中靈膏腴之地久矣!」淩婉劍指北疆,「數千載攻伐血戰,北地城池儘化焦土,唯餘吾等依託靈脈山門,結陣死守!故北地修士,聞戰則喜,以血礪劍,非是好鬥,實乃生存之道!」
「呼——」
腥風撲麵!
一頭翼展三丈、形如禿鷲的大妖撕裂風雪,閃著幽藍毒光的利爪,直撲二人!
此妖背上更騎乘一名手持骨矛的人形妖類,渾身覆蓋羽毛,眼中閃爍著嗜血光芒!
「小心!」淩婉清叱一聲,並指如劍,淩空一點!
「錚!」
凝練如實質的冰魄劍罡快逾閃電!
兩妖尚未來得及發出哀鳴,便被凍成一坨巨大冰雕,轟然砸落,碎成無數冰渣!
「此非尋常鬥法,乃種族存亡之戰!」淩婉收劍,目光掃過陳清,「百族異術詭譎,防不勝防!道友縱然手段不凡,初臨戰陣,恐難……」
陳清泥丸宮中,虛空靈符驟然震顫!
一股陰冷殺意,自左側十丈外的虛空漣漪中傳遞過來!
「小心!」
陳清右手袍袖隨意向後一拂!
「咻——」
一點黃綠劍芒電射而出!
「噗嗤!」
一聲短促悽厲、非人般的慘嚎響起!
一頭鱗片與四周融為一體的妖類,被硬生生從空間夾層中釘了出來!
其額心一點焦黑孔洞,灰敗死氣正瘋狂蔓延!
「影爪妖?!」
淩婉瞳孔微縮,以她的修為,竟絲毫未能提前察覺這影爪妖的潛伏!
「好手段!」她沉聲道,心中最後一絲疑慮儘去,「這影爪妖能虛空挪移、身與冰雪相合,最是防不勝防,冇想到道友可提前感應!」
然而,未等她話音落地。
「唳——」
一聲尖嘯自九天之上傳來!
恐怖的威壓瞬間籠罩方圓千丈!
漫天風雪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排開、凝固!
寒風裹挾著鋒利如刀的冰羽,朝陳清與淩婉當頭罩下!
冰羽風暴核心,一名身披白羽大氅、麵容冷艷的高挑女子踏空而立,雙眸燃燒著仇恨火焰,死死鎖定淩婉!
「又是你這人族賤婢!殺我霜翼親衛,今日便用你的神魂祭旗!」
她的聲音冰寒刺骨,她玉手一揮,金丹境的威壓爆發出來,千百片冰羽旋轉切割,帶著冰冷暴雪,發出刺耳的尖嘯,轟然落下!
遠處幾名廣寒宮闕的弟子都被餘波掃中,護體靈光劇烈搖曳,口噴鮮血倒飛出去!
「白翎羽主!」淩婉臉色劇變,厲聲疾呼,「退!」她周身寒光大放,右手捏訣,淩空一畫,如同潑墨山水,勾勒出一麵晶瑩剔透的玄冰盾牌,左手一指,冰魄長劍嗡鳴震顫,欲要硬撼這含怒一擊!
寒冰臨身!
陳清體內,那顆新煉的「大日真炎」外丹似受極寒神通的刺激,驟然熾亮!
一股焚儘八荒的暴烈真意轟然甦醒!
「嗯?」
陳清心念電轉,張口一吐!
「轟!」
一道純白熾烈的焚世真火狂飆而出!
火柱所過之處,空間扭曲,寒氣退散!
那足以凍結神魂的冰羽風暴,被這純陽霸道的真火一衝,竟如烈陽下的薄雪,發出「滋滋」爆響,汽化消融!
連那盤旋切割的寒風龍捲,都被硬生生燒穿了個大洞,潰散開來!
「什麼?!」白翎羽主的臉上露出驚愕,身形被那純陽餘波逼得倒掠數丈!
遠處,化作寒光疾馳救援的雲漱真人身形一頓,看向那道焚世火柱的源頭!
「純陽道胎?!」
山脈下方,冷眼旁觀戰局的冷澈,身軀一震!
他眼中妖異的紅芒驟然熾盛,數道扭曲的黑紋在臉上一閃而逝。其雙目死死盯著雪峰之上那道吞吐純陽真火的身影,彷彿餓狼看到了血肉!
「此人身懷純陽,乃是送來成就我的!」
一念至此,冷澈當即傳訊靛衡子:「師父,你來安排,我要立刻拜訪廣寒宮闕!」
「純陽火!?」
白翎羽主瞳孔驟縮,盯住那尚未散儘的焚世餘燼,驚怒交織,等見雲漱真人冰魄劍光飛來,她振翅倒掠百丈,羽翼在風雪中劃出刺耳鳴嘯,衝著陳清遙遙喝問:「你是何人?也是廣寒魔窟的人?」
陳清袍袖一拂,揮去周圍灼熱白煙,道:「北地做客,非為征伐。」
「不是廣寒魔窟的人?」白翎羽主眼中驚疑被喜色取代,「那就非北地爪牙!隨我回寒淵冰巢!吾乃白翎部純陰羽主,你身負純陽道胎,天作之合!你我相合,所誕血脈必破天關!這北地諸族,將來都要俯首!」
「無恥妖婦!」淩婉冰魄長劍嗡鳴欲出,「醃臢血脈,也敢覬覦仙道真修!」
「賤婢找死!」白翎羽主眸中殺機爆射,雙翼一展,千百冰羽如暴雨梨花,直撲淩婉!卻被雲漱真人袖中飛出的寒玉環當空一絞,儘化齏粉!
「抓了他!」白翎羽主厲嘯震天,不與雲漱糾纏,雙翼猛振,周身翎羽根根倒豎,三十三道雪白流光激射而出,迎風便漲,化作三十餘頭形貌猙獰、氣息皆在陰神上下的白羽大妖!
淩婉臉色驟變:「血脈挪移?」
這些大妖雙目赤紅,周身妖氣蒸騰,直撲陳清!其勢之決絕,完全無視了自身生死,隻為擒拿!
「拔了根羽毛就便化作陰神大妖?不對,有空間波動,是挪移法!但這個陰神數目……」
麵對這鋪天蓋地的圍殺,陳清對百族本不瞭解,便壓下疑惑,在雲漱真人出手前,便長袖一揮,五指如撫琴絃,在身前一劃!
「錚錚錚錚——」
霎時間,三十三道黃綠劍芒狂飆而出!
劍光如星河倒卷,迎上三十三道慘白妖影!
伴隨著一連串「噗嗤」輕響,衝在最前的十幾頭白羽大妖齊齊一震,妖軀在空中寸寸瓦解、崩散成灰!連妖魂都未能遁出,便被寂滅劍意湮滅!
稍後一些的大妖驚駭欲絕,或爆開血霧施展血遁,或羽翼急折倉惶轉向,或拚死祭出本命妖器格擋,一時間妖光亂閃,哀鴻遍野!
僅僅一個照麵!
三十三頭白羽大妖,隕落過半!
餘者非死即傷,潰不成軍!
白翎羽主臉上笑容凝固,眼中露出驚駭之色,但轉眼化為更加熾烈的貪婪!
「三、三十三道劍丸?!」淩婉檀口微張,第一次失了方寸,冰魄長劍都忘了催動。
她猛地想起宗門密報中「劍斬金丹」的傳聞,再看這漫天劍光,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這就是他的依仗?!」
雲漱真人袖中的寒玉環光華流轉,冰冷的麵容下亦是心緒起伏。
陳清並指一招,漫天劍光如百川歸海,冇入袖中。
「我記住你了!」白翎羽主雙翼猛然張開,捲起漫天冰雪龍捲,裹挾著殘存的部屬,化作一道刺目白虹,冇入北冥深處茫茫風雪之中,但餘音裊裊——
「記住,我叫白鈴!我們會再見的!」
雲漱真人並未追擊,玉指輕彈,幾道寒光冇入受傷弟子的體內穩住傷勢,這才轉向陳清:「寂明道友,見笑了。百族異類,多賴血脈逞凶,其中生而有力者,成年便近乎陰神,此乃其天賦,亦是其桎梏,一旦成年,再難寸進。」
陳清望著百族退去的方向,皺眉道:「血脈桎梏?那白翎羽主似乎……」
「她已是金丹。」雲漱真人嘆了口氣,道:「百族之中,能破開血脈天塹晉升金丹者,萬中無一。而打破這桎梏的契機……」她頓了頓,聲音更冷,「往往便是混血!」
「混血?」陳清奇道:「與人?」
「不光與人,所以她纔對你身負純陽道胎如此渴求。」雲漱真人的話語依舊冰冷,卻又多了些探究之意。
「不光與人?」陳清陷入了沉思,思路一時開闊起來。
雲漱真人不再多言,對淩婉道:「婉兒,送寂明道友回凝冰居歇息。此間防線,吾自會處置。」說罷,化作一道冰魄流光,射向另一處喊殺震天的山隘。
到了此時,風雪稍歇,殘存的肅殺之氣已有消散跡象。
回返途中,淩婉與陳清並肩而行,眼中的戰意已然不存。
陳清看著戰況漸歇,問道:「這百族攻勢常有?」
「百族叩關,每年總有幾次,畢竟北寒苦瘠,每遇大寒或饑荒,上品諸族便驅策下品部族衝擊關隘,名為劫掠,實為減丁。勝則得糧,敗了,也省了口糧。」她話中透著一股寒意。
陳清目光掃過冰原上大片大片的暗紅血跡:「減丁?以戰代賑?」
「不錯。」淩婉頷首,眉宇間存著凝重,「但此番不同,此乃本月第二次大規模叩關,頻率之高,攻勢之烈,遠超以往,各部長老皆言,北冥深處,似有異變。」
陳清聞言,不知為何,就想到了殘卷閣的石碑之上,那「域外魔降,黑潮彌天」的記載,「太陰教舉教獻祭,封鎮海眼」的悲壯圖景,驟然清晰!
這百族異動之源,是否就與「域外魔降」有關?
想到這,陳清忽的一頓。
「到底何為『域外魔』?『域外』指的是何處?」
嗡!
正想著,他泥丸宮虛空靈符微微一顫。
一點靈光閃過。
「莫非……」
思忖中,陳清正欲隨淩婉返回凝冰居,卻見著了兩位意外來客。
靛衡子與其弟子冷澈,不知何時已至。
靛衡子臉上掛著笑容:「百族叩邊,道友初臨便展露雷霆手段,當真令老朽大開眼界啊!」
他身側的冷澈,直勾勾地盯著陳清,忽然道:「你很不錯,有資格修我月華府的法門,現在便隨我等回去,修寒月道途。」
「道友好意心領,」陳清眉頭微蹙,「但修哪一家,我尚需思量。」
冷澈踏前半步,周身有無形寒意彌散,他淡淡道:「你的根基算得上渾厚,於南邊鬥法或許夠看,但論及駕馭北冥玄陰,你,是外行。走錯了路,便是暴殄天物,當隨我回月華府,省得誤入歧途,糟蹋了這點天資。」
陳清更覺古怪,這話可不該是弟子來說,於是他看了那靛衡子一眼,卻見後者神色如常,隻是笑著。
零點壓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