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道途【第二更】
「呼——」
陳清甫一進入廣寒冰窟,便有涼風拂麵,眼前景象豁然一變!
頭頂,是高達百丈的冰穹,光滑如鏡,腳下,是萬載玄冰自然凝結而成的大道,寬闊平坦,光可鑑人,渾然一體,毫無斧鑿痕跡。
寒氣瀰漫,卻不刺骨,反帶著一種溫潤感,吸納入體,頓覺神思清明,雜念儘消。
「此地乃北冥地脈寒眼所在,萬載玄冰自然成窟。」雲漱真人語氣冰冷:「我廣寒宮闕先輩,非是建造,而是順應這天地造化,以法力梳理寒脈,點化靈機,成此冰魄洞天。」
寒鏡真人微微頷首,對陳清低語:「師弟,此地冰魄靈氣精純無比,於你的玄陰之體大有好處。」
雲漱真人又道:「前方的『凝冰居』、「蘊冰居」便是二位居所,皆有靈脈滋潤,若有所需,隻需觸動傳訊符即可。」
說話間,前方豁然開朗,兩座小巧的冰晶門戶相對而立。
雲漱真人還待再說,忽然神色微動,跟著道:「道友,你等先去休養,我有事需去處置。」
「道友請便。」寒鏡真人謝過雲漱,待其離去,便對陳清道:「師弟,此地甚好,正合你梳理感悟。」
頓了頓,他又道:「方纔靛衡老兒言語刻薄,你不必介懷,月華府近年在北地聲勢漸起,難免肆意。其實玄陰、兩儀兩家的道統,傳承甚久,底蘊深厚,本是首選,結果卻冇來。」
他微微嘆息,又道:「待為兄到時再與他們聯絡一二,除此之外,廣寒宮闕的傳承亦是精妙,隻是有所成者多為女子,至於其他兩家,皆是最近幾千年成型的道途,根基不深。」
「師兄不必這般費心,該是哪家道途,順其自然,也無不可。」陳清微微點頭,然後道:「說起來,這廣寒宮闕底蘊頗深,一路行來,光是金丹真人便見了三個。」
寒鏡真人就道:「同為上宗,自有其氣象,且此地與我隱星宗淵源頗深,我這一脈的『玄冥冰魄道』,便是過去一位門中祖師,觀廣寒宮闕寒霜仙子所留手劄,結合自身感悟所創!」
「寒霜仙子?」陳清心中一動,這個名字聽著耳熟,細細一想,那李本計臨死前似乎曾提過這個名號!
「正是。」寒鏡真人語氣帶著敬仰,「寒霜仙子乃廣寒宮闕的前輩祖師,一身玄功通天徹地,可惜後來不知所蹤,隻留下些玄奧手劄。她在時,對吾宗多有照料,我宗前輩得其遺澤,方有今日道途。」
陳清點點頭,隨後又問起心中疑惑:「師兄,我看那靛衡子等道友,對我修行其宗門真解一事,頗有幾分熱切。按理說,道途真解乃立宗根本,借予外人修行,縱有約定在前,終歸是授人以柄,存了泄露之險。他們何以至此?」
寒鏡真人聞言,就道:「也好,正好說予你聽。」
他並指如刀,在兩人之間光滑如鏡的冰麵上一劃。
「嗤——」
一道凝練如實質的寒氣射出,並未破壞冰麵,反在其上凝結、蔓延,勾勒出一條蜿蜒曲折、向上攀升的冰晶路徑。
路徑兩側,寒氣氤氳。
「師弟,你可知『道途』並非死物?」
陳清一怔。
寒冰真人指尖向上一挑!
「轟!」
那冰晶路徑急速延伸出去,直刺向上方冰穹!
「哢嚓嚓——」
待那冰晶撞在穹頂之上,當即寸寸崩裂!裂成漫天細碎的冰晶星塵,紛紛揚揚,如寒雨灑落。
「吾輩修行,就像在這屋中攀登,不破此頂,終不知天地廣闊,隻能困於自身,經歷生老病死,紅塵困擾。」
寒鏡真人收回手,嘆息道:「金丹結胎之上,被稱為元嬰問道!所謂問道,便是元嬰大能吞化八景,凝練性命,演化神通,強行叩開天地枷鎖,接引某種玄奧之力,開闢或延續一條可供後人行走的『路』,謂之『證道途』或『繼道途』!此路一開,便能為後來者指明方向,塑造神通道途!」
他掌心一翻,飄散的冰晶星塵受到牽引,迅速匯聚,在他掌心凝結成數條冰鏈,被他一甩,將地麵與穹頂聯絡在一起。
「修行就是攀登,問道便是破開穹頂。」
「道途之路即成,天地間便多了一條『鎖鏈』,後人沿著道途修行,就是抓著鎖鏈攀登,省去許多繁瑣與苦難,境界一到,就能掌握術法玄妙,乃至神通。」
「隻是,天地如獄,大道如爐!道途建立後,時刻受到天地之力侵蝕,如無後來人行走其上,以自身道行不斷砥礪、溫養、加固……」
寒鏡真人掌心法力一吐。
「哢!」
一條冰鏈應聲而斷,徹底消融於無形!
「這鎖鏈便會鏽蝕、崩斷!前路重歸混沌,枷鎖再次落下!到那時,已修道途者,終生無望再進一步!而後輩弟子連感應此道途、凝聚金丹的資格都將喪失!如此,長生無望,宗門傾覆,道統斷絕,隻在彈指之間!」
陳清瞳孔驟縮,盯著那團散開的冰霧,心中閃過太一道宮不擇手段網羅「氣運之子」的舉動。
「所以,」他聲音微沉,「如太一道宮那般汲汲營營,綁縛所謂氣運厚重之人,非僅為一人之道,更是要借其氣運與潛力,修行某一道途,維繫道途命脈?延緩『枷鎖落下』之期?」
「正是此理!」
寒鏡真人五指一握,冰鏈儘數碎裂,寒意瀰漫各處。
「削靈策釜底抽薪,天地靈機日衰,良材美質越發難尋!北地每一家都有幾條陰屬道統,誰家冇有岌岌可危的道途?你那『大日真炎』道途,對他們而言,便是陰陽相濟、衝擊桎梏、延緩枷鎖的契機!而師弟你本人……」
他看著陳清,笑道:「根基深厚、悟性驚絕,乃是『執筆之人』!借你之手,重描道途痕跡,加固其道途鎖鏈,甚至令其煥發新生,此等『活路』,豈能不爭?豈能不熱切?!」
陳清沉默思量,好一會,才道:「那咱們隱星宗的四條道途……」
「道痕猶新,尚算安穩。」寒鏡語氣稍緩,「你當下要務,非是憂心天地枷鎖何時落下,而是借這北冥苦寒之地,磨礪己身!參透最適合自己的陰屬真解,早日凝聚金丹!」
「我知道了。」
待寒鏡真人回返自己的靜室,陳清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冰藍穹頂,心中卻倏地一動。
「後世的金丹道途,若也是這般,需要不斷有人修行、加固、蘊養,那我在這幾萬年前所得的道途傳承,是否還能拿到後世去用?」
這麼一想,他又感緊迫,本以為溝通了過往,自家宗門底蘊漸增,光是道途未來都不止一個,現在一想,似乎又有變化。
「不僅如此,這宗門道途越多,需要的優秀門人也就越多,不然根本兼顧不過來,傳承的時間再長,隻要人纔跟不上,可能就要迅速衰弱!道途多,需要的人才就多,人纔多,需要的資源就多……」
不過,這些事當下也無從驗證,三昧真火符一轉,陳清先按下翻湧的念頭,閉目凝神,專注於當下,將全部心神沉入那枚新凝的靈符之中。
此符,可稱之為虛空靈符。
此符的每一次明滅,都關於「虛」、「空」、「隙」的感悟碎片從中湧出。
心念微動,靈符光芒一閃,陳清的身影在靜室內倏忽消失,下一刻,已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三丈之外。
「融入了空間夾縫,再於另一處顯化,可以稱之為小挪移了。」
感悟片刻,陳清再次催動心念,那靈符核心星點旋轉加速,他並指如刀,在身前輕輕一劃!
「滋啦——」
一道僅尺許長、頭髮絲般細小的漆黑裂痕憑空出現!
裂痕內部幽暗深邃,散發出微弱的吸力,雖轉瞬即逝,卻真實不虛!
「與虛淵山周圍的空間裂痕相似,隻是不大,但關鍵時刻,可作為奇兵。」
收斂心念,他感到腦袋中一陣空虛,緩了緩,又凝神於虛空靈符,神念灌注其中,彷彿穿透了厚重的冰壁,向著一片虛空探去。
雖如泥牛入海,杳無迴音,卻似乎跨越了物質界限!
「通過此符,似能比較安全的直探虛空,不被人間侷限!這虛空靈符,堪稱空間之道的敲門磚!潛力無窮!別的不說,若以此符為基,若與劍符相合……」
他一張口,一點黃綠劍芒迸出,虛空靈符的光輝附著其上。
心念微動!
「嗤!」
劍芒憑空消失,下一剎那,已出現在另一端冰壁之前!
「果然可行!」陳清眼中喜色更濃,「這空間挪移與劍道殺伐結合,威能倍增,防不勝防!一次北地之旅,尚未觸及各家真解,僅這虛空靈符一項收穫,便已價值連城!」
一念至此,他心神沉靜,開始更深入地體悟、打磨這枚新生的虛空符籙。
這一感悟,物我兩忘。
直到一陣轟鳴,陳清才重新睜開眼睛。
「轟隆——」
大地震顫!
喊殺聲、兵刃碰撞聲、野獸般的咆哮,透過厚重冰壁,隱隱傳來。
他身形一晃,已至洞外,隻見廣寒宮闕上方,無數道遁光、劍虹如逆流寒星,自各處冰窟冰殿中沖天而起,匯成一股洪流,直撲山脈北緣!
殺氣沖霄,攪動漫天風雪!
陳清心中一動,祭出飛舟,變作飛劍大小,踩著就飛,心中卻是疑惑,莫非是廣寒宮闕生出了什麼變故?
「雖然我每次入夢,都會有一些轉折之事,可走到北地,直接引得一處大宗生出這般變局,也委實有些離譜了吧?」
正想著,一個清冷的聲音自身側響起。
「此乃百族叩邊!」
淩婉足踏冰魄長劍,懸於半空,身上凝了一層薄薄寒霜,眉宇間英氣勃發,戰意凜然。
她目光掃過陳清,淡淡道:「道友初至北冥,可暫退山門之內,此乃北地常事,亦是吾輩之責!你若有心,也可旁觀,卻要時刻小心,此處可不比南邊,一個不小心,陰神也要喪命!莫要用那南邊的鬥法經驗來應對……」
她話音未落,遠處雪線儘頭,一道翻滾的黑潮已撞破風雪帷幕!
嚎叫震天,妖氣如狼煙!
那赫然是各類妖族匯聚而成的洪流!
第三更爭取零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