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你的,我也能看【第一更】
「靛衡子道長。」
陳清目光掠過那冷澈,直問道:「貴府這位高徒,能代師許諾?」
靛衡子當即笑道:「澈兒乃我府道子,未來承繼之人,所言所行,自有其深意。他既看重道友根骨,願大開方便之門,此乃道友與我月華府之緣法……」
「緣法?」淩婉在旁聽著,都有些忍不住了,「自以為是也是緣法?你冷澈算個什麼人,跑來肆意點評寂明道友?我看,是你們月華府規矩稀鬆,上下不分!更是境界不深,分不清好壞強弱!」
她才見過陳清的手段,已有幾分自愧不如,遇到冷澈這般言辭,自然是繃不住的。
陳清抬手止住淩婉話頭,迎著冷澈的目光道:「冷道友盛情,心領。但修行之路,貴在契合本心,道途在前,自有抉擇權衡,至於這根基厚薄,更不勞旁人費心品評。」
冷澈聞言,眯起眼睛,微微一笑:「道途恆久,何須拘泥眼前事?」
「哦?」陳清眉峰一挑,心中警兆陡升。
一個弟子,輕描淡寫招攬他人,宛如宗門之主,著實是倒反天罡。但對方越是如此,陳清越是覺得古怪,就像是要將人騙過去再殺一般,更無相近之意。
冷澈臉上露出惋惜之色,嘆道:「寂明道友,你未曾領略月華道法之玄奧,不識真味,情有可原。吾所修流月道途,與寒月道途一脈,同源異流,頗具幾分相似玄機,便為道友略展其妙,權當點醒……」
話音未落,他眼底妖異紅芒驟然熾盛,一股陰詭神念直刺陳清泥丸宮!
「嗯?!」
陳清泥丸宮中,三昧真火符、如來符、虛空靈符三者齊齊一震!
金焰佛光交織著虛空漣漪,轟然反捲!
「唔!」冷澈悶哼一聲,踉蹌著連退數步,嘴角滲出血絲,眼中露出震驚之色,「怎會……」
「你偷襲我?」陳清眼神則驟然冰寒,「當真不講武德!」
在這廣寒宮闕之內,對方竟如此肆無忌憚!
言語上貶低、打壓也就罷了,竟還毫無徵兆的直接上手偷襲!
一念至此,他一步踏出,五指一張,直取冷澈咽喉!
冷澈心頭一顫,致命警兆在心底炸開,本能後退!
「切莫誤會,澈兒隻是心切,欲以神念探你根骨深淺,絕無惡意。」靛衡子口中疾呼,身形卻更快一步,橫移擋在陳清與冷澈之間,寬大袍袖一拂。
「呼——」
月華如水銀瀉地,帶著遲滯之意,籠罩陳清前方丈許之地,欲將陳清強行定在原地!
「誤會?既然如此,也讓我試試他的根骨!放心,我下手有分寸!」
陳清前衝之勢絲毫不減,探出的右手非但不收,反而五指一彎,驟然一扣!
「嗡——」
七十二道劍符虛影在他掌心皮下流轉、迭加、共鳴!
鋒銳的寂滅劍氣,被星禁法門壓縮、拘禁於掌上方寸之間!
嗡!
鋒利劍氣交纏變化,彷彿給陳清的手帶上了一層手套,他順勢一抓!
「嗤啦!」
柔韌綿密的月華之力,竟被陳清這「劍掌」硬生生撕裂!
淩厲無匹的劍氣餘波擦過靛衡子揮出的袍袖,將其袖口絞成漫天布屑!
靛衡子臉色劇變,他萬萬冇料到,對方這看似莽撞的一抓,蘊含的劍氣竟如此霸道詭譎!
就在這時!
破空聲起!
十數道黃綠劍芒,自陳清撕裂月華的掌緣激射而出!
靛衡子一見,長袖一揮,月華化環,要將劍芒吞冇!
但這些劍芒在虛空靈符的牽引下,閃爍變化,劃出刁鑽詭異的弧線,大部分都繞過了靛衡子,儘數轟在後方剛剛站穩的冷澈身上!
「噗噗噗——」
密集的穿刺聲中!
冷澈如破布口袋般被轟飛出去,砸在十丈外的玄冰地麵上!
「澈兒!!!」
靛衡子目眥欲裂,他驅散殘餘劍氣,猛地轉頭看向陳清,眼中閃爍著怒意與忌憚之色,金丹威壓轟然爆發:「小輩!你好狠的手段!我徒好心點醒你,你竟突下辣手!」
「顛倒黑白。」陳清毫不畏懼,冷冷道:「你的根骨,我也不是不能看。」
「好小輩!」靛衡子聞言怒極,腹中一團清光閃爍上移,要自口中飛出!
周圍許多廣寒弟子已是聚過來,想要阻止紛爭,可這時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照麵!
在金丹真人護持下,重創其門下道子!
「寂明師弟!你無事吧!」
突然,寒鏡真人出現在陳清身側,已簡單瞭解情況,冰冷的目光鎖定靛衡子,寒聲道:「偷襲我師弟,真當隱星無人耶?」
話落,磅礴寒威自他身上升騰而起,與靛衡子的月華威壓在虛空激烈碰撞,發出低沉的轟鳴!
那靛衡子腹中清光便重新暗淡下去。
靛衡子指著生死不知的冷澈,厲聲咆哮:「我徒不過欲以神念點化於他,探其根骨深淺,何曾有過歹意?!分明是你這師弟心性歹毒,暴起突襲!此等行徑,與魔道何異?!寒鏡!你隱星宗須給我月華府一個交代!」
「一派胡言!」
寒鏡真人怒斥:「我師弟心性通透,他既出手,必是你那孽徒先起了歹念!你教徒無方,縱容劣徒行凶,技不如人反遭重創,還有臉在此狺狺狂吠?!也罷,徒說無益,手底下見真章吧。」
「是我的錯……」
就在兩股金丹威壓即將引爆的時候,一個虛弱的聲音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那蜷縮在地的冷澈,竟掙紮著抬起頭,幾道詭異的漆黑紋路在麵板下一閃而逝。
「師尊,莫要再爭了,確是弟子之過……」
他咳出一口黑血,勉強站起身來。
「弟子妄圖以『月華引神』,引動寂明道友的陰屬氣機共鳴,讓他感受月華道法之妙。未曾想,道友根基之渾厚,靈台之穩固,遠超想像,引神不成,反遭反噬,還引得道友誤會反擊。一切,皆因弟子魯莽,失了分寸邊際,實乃咎由自取!」
冷澈喘息著,抬起一隻手,掌心光芒一閃,現出一枚鴿卵大小的血玉,其上散發著精純的陰寒氣息。
他虛弱著,做出極低姿態:「這『玄陰血珀』權當方纔唐突無狀之賠禮,望寂明道友莫要推辭,否則我心中難安。此物生於極陰絕地,於陰屬修士淬鏈根基、感悟幽冥真意有奇效……」
邊上的淩婉見著此物,眼神一凝:「你居然有此物。」
「不必。」陳清卻看也未看,眼中依舊警惕。
便在這時。
「靛衡子!你好大的膽子!」
剛平息了百族戰端、滿身煞氣的雲漱真人降臨場中,她麵罩寒霜,目光如刀:「靛衡子!冷澈!爾等師徒,敢在廣寒宮闕之內擅動神念,挑起紛爭!」
她已通過旁觀弟子的傳訊中知曉了全部經過,落地之後,她向寒鏡真人傳音:「月華府在北地盤根錯節,若撕破臉皮,你師弟所求真解立成泡影!這冷澈氣息詭譎,未必是尋常爭鋒,此事有異,此間因果,廣寒接下,好方便爾等行事。」
傳唸的同時,雲漱真人抬手一壓!
「轟!」
冰魄寒力轟然降臨!
冷澈整個人被寒風籠罩,眼中紅光一閃,全身上下傳出筋骨斷裂之聲,卻連哼都未哼一聲,便被一層玄冰徹底冰封鎮壓!
收回手,雲漱真人招了人來,冷聲道:「將此獠押入玄冰死獄,嚴加看管!」
「雲漱,你!」靛衡子驚怒交加,身邊月華暴漲欲抗。
「你以為動了手,還能全身而退?」雲漱真人冷冷道:「念在月華府與我宮尚有幾分香火情,本座暫不與你動手!但再敢妄動半分法力,休怪本座行使宮規,連你一併鎮壓!」
靛衡子臉色鐵青,感受到周圍數道廣寒金丹真人的氣機,還是強壓下怒火,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此事冇完!我月華府定要向貴宮討個說法!」說罷,狠狠一甩殘破的衣袖,身化月華正待離去,中途卻被兩位廣寒宮的金丹真人攔住,一番爭執後,落入遠方一座冰窟靜室。
雲漱真人煞氣稍斂,又對寒鏡真人道:「此間變故,乃我宮疏忽,令二位受擾,此事我宮必會徹查清楚,給隱星宗一個交代。」
言簡意賅,說完便不再多言,化作一道冰虹離去。
一場劍拔弩張的風波就此平息。
「這對師徒透著股邪性!師父竟似被弟子統領!」淩婉收回按在劍柄上的手,「那冷澈自來古怪,但今日所為,著實匪夷所思!他莫非不知,在我廣寒宮闕動手,是個什麼下場?」
陳清望著冷澈被押走的方向,眉頭深鎖,覺得那冷澈行事,冇那麼簡單,絕非一時魯莽。
寒鏡真人臉色凝重,道:「這道梁子算是結下了,這月華府道子心術詭譎,寒月道途不修也罷!後續選擇,也需更加謹慎。」
「寒鏡師兄……」
一個聲音,此時遙遙傳來,卻是那霽月真人踏冰而來,她朝寒鏡微一頷首,對陳清道:「月華府生事,擾了道友清修,是我宮疏忽。為表歉意,宗主已允寂明道友入玄霜道境一觀。」
「玄霜道境?」寒鏡真人神色微動:「此乃貴宗根本傳承之地,未驗大日道法,先開道境,不合規矩吧?」
霽月真人笑意淺淡,道:「道境玄奧,非修我廣寒法門或修持同源真意者,難窺神髓。但其中傳承幽深,便是在外圍感悟些法門,於淬鏈陰神、體悟玄陰之屬,亦有裨益,權當賠禮,也順道看看寂明道友的根骨悟性,究竟適合何等真解。」
「哦?」寒鏡真人眼中寒芒一閃,「但我師弟有天縱之資,化腐朽為神奇不過等閒!若他真有福緣,自玄霜道境中窺得廣寒真意,瞧見道途之法,我隱星宗也絕不白占便宜!大日真炎道途法門,依舊雙手奉上,權作交換,不過,卻不能光給你一家,還得去別家尋個契合他的陰屬真解。」
霽月真人笑了起來,先是搖頭,但見寒鏡真人那般認真,又頷首道:「若真有這等機緣,自當成全,此事,我代宮主應下了。」
「事不宜遲,」她轉向侍立一旁的淩婉:「婉兒,你這就引寂明道友往玄霜道境入口,道友初臨北冥,冰魄玄機生疏,你需仔細護持,寸步不離。」
淩婉抱拳應道:「弟子領命!」
「多謝真人。」陳清也是抱拳致謝。
待陳清與淩婉離去,霽月真人向前半步,聲音也低了幾分:「寒鏡師兄,你師弟之前吞吐純陽真火,焚儘白翎冰羽,莫非是將初醒老兒的金丹,煉成了外丹?」
寒鏡真人淡淡道:「修行之事,個人緣法。」
霽月真人也不追問,轉而道:「百族雖退,北境卻依舊躁動,恐有餘孽潛伏。師兄久歷戰陣,冰魄玄功精純,可願隨我巡弋防線?」
寒鏡真人卻微微搖頭:「腹中金丹尚需打磨,巡查之事,有師妹主持足矣。」他轉身,徑直走向「蘊冰居」。
霽月真人獨立原地,無奈搖頭。
「還是這般。」
第二更應該比較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