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火衰輪轉【第一更】
夜色如墨,星垂平野。
黑礁嶼的玄鐵碼頭上,銀梭飛舟靜靜懸浮。
徐衍、淩曉、惠癡等人皆來相送,氣氛熱鬨。
臨走了,徐衍卻是感慨起來:「陳掌門,你這進境真快啊!不過,若要凝聚陰神,牽扯天地交感、奪天地造化之玄機,說不定就有波折與小劫,需人護法,正好淩曉也冇旁事可做,不如讓他與你同行,做個護持。」
「啊?」淩曉本來在人群中,與眾人一同送行陳清,回想著與他在虛淵山中的經歷,還真有幾分懷念,冇想到一轉臉,師父卻這般交代!
「不必了。」陳清卻搖搖頭,不打算再節外生枝,「此番我凝聚陰神後,就要回去宗門,教導後輩,安穩經營,也無甚需要擔憂的。」
蘇直謹就道:「我已安排安寧護送陳掌門,有安寧護持,也當無慮。」
徐衍便也點頭道:「既如此,那待日後有時間,再讓淩曉去溟霞山拜訪吧。」
那惠癡和尚雙手合十,笑眯眯的上來道:「阿彌陀佛!陳施主,溟霞山清幽之地,老衲叨擾之日不遠矣!屆時,星羅盟之事,還望施主多加考量,共參大道。」
「靜待大師蒞臨,」陳清說著,想起一事,「對了,大師給的佛家法門,我已有心得,待空暇時,便與大師交流一下。」
「原來如此,道友果然佛緣深厚,過些時日當去討教。」惠癡眼中一亮,隻是這會他職責在身,還無法離開,隻好約定時間。
「諸位保重,日後再會!」陳清跟著就一拱手,帶著小猴兒一起,轉身踏上飛舟。
銀梭如流星,破空而去。
陳清盤坐舟首,望著掠過的雲海與星鬥,瞥了一眼後方操控飛舟的宮裙女子,心念轉動。
「人少,反倒安穩。」
宮裙女子注意到目光,笑道:「掌門可稍微歇息,望海城距離此處不遠,很快便到。」
隨後,他閉目思量,同時也在回憶,方纔天地之間的異象,隻是凝聚陰神在即,些許雜念都暫時壓下。
一個多時辰後,那海天相接處,一座倚山麵海、燈火如星點綴的城池輪廓緩緩浮現。
待陳清入了城中,見這城內人流熙攘,頗為喧囂。
「陳掌門,可要隨妾身府衙打個招呼?」宮裙女子引著陳清入城,步履輕盈。
「不必了,」陳清目光掃過兩旁琳琅商鋪,道:「此地倒是熱鬨,與山門清寂大不相同。」
宮裙女子淺笑道:「邊陲商埠,魚龍混雜,此城郡望孔家治理有方,故有此氣象。既然掌門無意,那妾身先去府衙將靈脈事宜敲定,爭取子時前一切妥當。」她素手一翻,一枚玉符遞出,「以此傳訊,瞬息可至。」
「有勞。」
宮裙女子轉身離去,身影翩躚,融入燈火人潮。
陳清信步而行,耳畔是凡俗的喧囂,心中歸念愈濃,路過一家書齋時,他腳步微頓。
「得給二小帶點禮物回去。」
他遂推門而入,墨香撲鼻,書齋不大,卻整潔異常。
櫃檯後竟是個粉雕玉琢的女娃,瞧著不過十歲光景,正伏案練字,小臉繃得認真,筆鋒竟隱有章法。
見有客來,女娃擱下筆,跳下高凳,像模像樣地拱手:「客人想尋何書?經史子集,還是蒙學字帖?本店皆有。」聲音清脆,偏又努力顯得老成。
陳清眼中掠過訝異:「你是店主?你家大人呢?」
女娃脆生生道:「此間由我看管,客人莫看我小,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我都能背,帳目也記得清!南濱三城六鋪,詩書傳家孔氏,童叟無欺!」
陳清失笑,倒覺有趣,隨手挑了幾卷字帖、蒙書,付了銀錢,女娃將書仔細包好遞上,小臉嚴肅:「客人慢走。」
剛出書齋,懷中玉符微震,安寧的聲音便就傳來:「陳掌門,來城西『聽濤閣』聚首。」
聽濤閣是間臨街的雅緻茶肆,此刻人不多,多是行商打扮的漢子聚在一角低聲議論,氣氛有些凝重。
「東邊海上那紅光,你們看見冇?最近時日,異象越來越多,怕是要有大事!」
「我剛從北邊回來,好幾個地方地龍翻身!」
「我這一路上撞見好幾撥仙師,行色匆匆的。」
「噓!小聲些,莫要妄議仙家……」
陳清揀了個靠窗位置坐下,聽著那些夾雜著驚恐與猜測的議論。
不多時,宮裙女子如約而至。
她容色端麗,甫一進門便吸引了許多目光,連嗡嗡的議論聲都靜了一瞬。
「掌門久候。」
「無妨。」陳清放下茶杯,「正有事要請教姑娘,之前在黑礁嶼上,我曾見天邊有赤火異象,其中有何玄機?對吾等修士,又有何關礙?」
安寧一聽,倒不意外,就道:「陳掌門既問,自當回答。此事於凡俗是災劫徵兆,於仙道中人,卻是關乎道途氣運的天地大勢。」
她聲音壓低:「自中靈沉陸,天地失衡,東靈洲五行根基便如失衡之輪,不再恆定,每隔一段歲月,便會輪轉更迭,如季節變換。屆時,天地靈機、命數氣運,皆隨之劇變。而且,輪轉之間隔愈短,最初尚隔有千年,而今距離上次,卻還不足三百年。」
這時,宮裙女子手上訊符微顫,於是起身道:「時辰將近,靈脈節點方是掌門眼下關鍵,咱們邊走邊說。」
「好!」
二人一走,到了人流稀少處,架起遁光。
茶肆中才恢復議論,他們感慨女子美貌之際,也猜到這是兩位「仙師」。
「當今東靈洲的南北兩國,大炎、北離的立國根基,皆為『火德』。火性熾烈,主征伐、變革,故天下多紛爭。大炎開國,本號『烈』,後因火格過盛,恐傷國本,方更名『炎』,以圖綿長,然而民間仍有『烈國』之稱。」
路上,宮裙女子便繼續方纔話題。
陳清則問:「先前那天上異象,便是輪轉前兆?距真正輪轉,還有多久?」
宮裙女子神色凝重,答道:「史書記載,上次徵兆顯現至真正輪轉,僅隔一月!此次恐怕也快了。」
陳清眉頭微蹙:「輪轉之時,天地劇變,恐非善局,此等天地偉力下,修士如何自處?道途是否受阻?」
「這正是凶險所在!」宮裙女子正色道,「五行更迭,天地靈機紊亂,地脈動盪,天災頻發隻是表象,那更深一層的,乃是舊德將衰,新德未穩,依附其上的功法、神通、乃至宗門氣運,都可能受到衝擊甚至反噬!」
頓了頓,她詳細分說:「火德時代叱吒風雲者,若新德為水,恐遭天地厭棄,道途艱難!反之亦然。此乃天道迴圈,非人力可抗,隻能順應,或提前佈局,爭那一線新德氣運!」
說話間,她一抬頭,看向遠處孤崖,將話題一收,轉而道:「輪轉之秘,待掌門功成,再來細說,此中凶險與機緣,非三言兩語能儘述,掌門請先凝神於陰神。」
望海城南,孤崖臨海。
此崖名「釣鰲」,千仞壁立,崖頂不過十丈見方,卻在靈脈滋養下,古鬆虯勁,藤蘿垂碧,雲間隱有霞光。
宮裙女子引著陳清落下遁光,望海城的巡守孔流早已候在此處,他身著錦瀾官袍,儒雅乾練,見二人到來,見禮後就道:「孔某在此預祝掌門功成圓滿,陰神永固!」
陳清正欲頷首答謝。
「轟——隆——」
毫無徵兆!
震耳欲聾的轟鳴,自蒼穹深處滾滾壓下!
整個釣鰲崖,乃至望海城都為之劇顫!
孔流臉色驟變!
宮裙女子亦是花容失色,下意識地望向天際!
隻見東方天際,璀璨星辰驟然黯淡,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赤紅火光!
但那火光雖是洶湧,鋪天蓋地,卻給陳清一種衰竭之意,並且在洶湧變化後,逐漸暗淡!同時,他感到身上一物震顫,隱隱與之呼應。
他凝神感應,麵露異色。
「定星珠?」
「火德衰竭!這次間隔時間,竟這麼短!一日都不到!」孔流失聲驚呼。
話音未落!
「錚——」
一聲銳鳴響徹寰宇!
無數森白銳芒自九天垂落,其速如電,其形如劍!
幾息之間,凜冽、肅殺的庚金之氣便充斥四野八荒!
「金德將興!」宮裙女子俏臉煞白,喃喃自語,「東靈五行輪轉,開始了!」
萬劍懸空的景象隻持續了短短一瞬,隨即,無數白芒如流星般四散飛射,融入山川大地、草木金石,歸於平靜。
孔流深吸一口氣,臉色凝重:「五行輪轉,天地翻覆!金行勃發,火道式微,禍福難料啊!」
他猛地想起一事,對身後幾名陣師喝道:「速查節點陣法!不可有失!」
陣師們如夢初醒,慌忙撲向陣基,仔細探查。
片刻後,為首老者回稟道:「巡守,節點穩固!靈氣雖略有激盪,但本源無損,更添幾分庚金銳意,於引靈淬神或有益處!」
孔流緊繃的臉色這才稍緩,對陳清抱拳道:「虛驚一場,讓陳掌門見笑了。節點無恙,時辰將至,請!」
陳清目光掃過恢復平靜的夜空,斬去雜念與疑問,點了點頭,一步踏入陣眼核心,盤膝坐定,心念一動。
「三辰定界,護我真形!」
三麵流轉著星月光華的小旗自袖中飛出,化作三道凝練光柱,分列三角,將陣眼牢牢護住。
星光如幕,隔絕內外。
他雙目微闔,泥丸宮中道種虛影光芒流轉,丹田內本命靈符嗡鳴震顫,與腳下澎湃精純的靈脈之力瞬間貫通!
清冷月華灑落,添一份清冷寂寥。
動念之間,陳清默運玄法,因是本體凝聚陰神,遵循的不是《寂滅金剛藏陰經》,而是得自隱星宗的元氣大道,此法已被夢中身推演增補,容入了山河與星辰之意!
「轟!」
磅礴靈氣洶湧而入!
種符相合,陰神凝聚!
陣中氣流無聲旋轉,以陳清為中心,形成了個龐大的靈氣漩渦,將靈脈靈氣不斷抽取、吸納、煉化!
孔流與宮裙女子望著那氣息節節攀升的身影,心下皆有驚訝!
這般鯨吞海吸、舉重若輕的氣象,絕非尋常陰神可比!
就在這萬籟俱寂、突破在即的緊要關頭!
「咻——」
銳嘯之聲撕裂夜空!
隻見一道幽藍流光自漆黑海麵激射而來!其速快逾閃電,撞在外圍的防護禁製上!
「嘭!」
禁製光幕搖晃,漣漪狂閃!
幽藍散去,顯出一名身著錦袍的中年修士。
他腳踏一團翻滾的玄水,麵色焦急,高喊道:「陣中何人!速速讓位!此地上品水行靈脈,滄溟水府徵用了!」
他又看向孔流等人,一指海麵,語氣森然:「我家少主於海上靈脈中感悟五行輪轉天機,結果靈脈異變,遭金氣反噬,道基危殆!非此等精純水脈不可救!」
三更保底,第二更會儘量早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