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歸山【第二更】
孔流聽得「滄溟水府」四字,眉頭緊鎖,眼神在那咄咄逼人的修士身上掃過,沉默不語。
五行輪轉,金德初興,滄溟水府雖勢大,根基卻與水行相生,在這金氣勃發之刻,分量已然不同。
宮裙女子踏前一步,擋在陣前,冷聲道:「陣中道友正值凝聚陰神,道途關鍵,豈容驚擾?爾等強橫,也要講個先來後到!」
她心中卻覺此事著實蹊蹺,未免也太過巧合了,先是在黑礁嶼,跟著又是此處!
「事有緩急,位有高低!」錦袍修士麵上戾氣一閃,袍袖捲動玄水,「我家少府主道基危殆,片刻耽誤不得!讓開!」
話音未落,身後漆黑海麵忽的巨浪轟鳴!
一艘通體幽藍、形如巨鯨的「玄水梭舟」浮現海麵,舟首立著一名神色冷冽的藍衣女子。
她目光掃過崖頂,話音刺破海風:「旗相容!少府主正受焚心之痛!正需水行靈脈壓製!好不容易得了訊息,知曉此處,你還耽擱什麼?速速疏通!」
「請少府主、藍尊使稍待!」旗相容回過一句後,眼中凶光大盛,周身玄水激盪,化作數條猙獰水蟒,狠狠撞向護陣光幕!
宮裙女子一揚手,就有一道光幕落下,擋在陣前!
「轟!轟!轟!」
光幕劇烈震盪,漣漪狂閃,然後寸寸碎裂!
孔流一見,終於開口:「住手!此地乃望海城地界,強搶靈脈,視我城規為何物?!」他手中已然掐訣,與城衛禁製隱隱呼應。
安寧更是麵罩寒霜:「黑礁嶼上你等便仗勢欺人,強奪名額!到了此地,故技重施!滄溟水府便是這般行事的嗎?」
旗相容聞言明白過來,當即滿臉怒色:「原來如此!那豈不是說,我家少府主為此人擋了劫?!本該是他在那異變靈脈中的!著實該死!給我破!」
他陰神躍出,陰神中期的威壓轟然爆發,玄水巨蟒嘶吼咆哮,要撕裂禁製!
就在此時。
「嗡——」
陣眼核心,磅礴的靈氣漩渦驟然向內坍縮!
一道清冷月華自九天垂落,籠罩陣心!
緊接著,一聲清越長吟,凝練如實、散發浩渺元氣的陰神自陳清天靈一躍而出,直衝夜空!
隨著陰神顯化,瀰漫天地的庚金銳氣匯聚而至,朝陰神身側一道灰金寒芒匯聚而去!
元丹飛劍也藉此晉級之勢,進一步祭煉!
那寒芒得了庚金之氣滋養,發出龍吟般的劍鳴,吞吐的鋒芒暴漲數尺,森然銳意刺得人神魂生疼!
「竟引動了輪轉金氣!」孔流見之心驚,「值此金德初興之際,能引動金行本源加持!前途不可限量!」
藍衣女子與旗相容亦是臉色劇變,被這突如其來的異象所懾!
陣中,陳清的陰神雙眸豁然睜開,目光如兩道實質的寒電,穿透光幕,鎖定在強行闖陣的旗相容身上!
頓時旗相容心下一陣冰冷,警兆狂跳!
「不好!此人……」
不等他念頭轉過,冰冷的聲音已然響起。
「阻我求道,便是人劫!」
話音未落!
「咻——」
那道吞吐著庚金銳氣、纏繞著寂滅灰芒的寒光,動了!
快!
眾人隻覺眼前灰金細線一閃,空間似被無聲割裂!
銳氣臨身!旗相容亡魂大冒,生死關頭,他爆發出全部潛能!
陰神雙手瘋狂掐訣,七麵玄水凝成的巨盾瞬間迭加身前,層層水幕符文閃耀,更有數件護身法器光華暴漲,擋在身前!
但……
「噗!噗!噗!」
連珠炮般的輕響過後,
七重玄水巨盾被瞬間洞穿!
數件法器靈光哀鳴,或崩飛或碎裂!
「住手!」藍衣女子驚怒交加,厲叱一聲,檀口一張,一顆鴿卵大小、通體碧藍的寶珠激射而出,直撞灰金寒芒,試圖救下旗相容!
「噹啷!」
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
碧藍寶珠光華狂閃,表麵竟現出一道裂痕,哀鳴著倒飛而回!
藍衣女子如遭重擊,悶哼一聲,臉色蒼白,嘴角溢位鮮血,已是元氣大傷,看向灰金寒芒的眼神充滿了驚駭!
而那道寒芒去勢不減,轉眼刺穿了旗相容的陰神!
「呃啊!」
旗相容一聲慘嚎,陰神跌回頭顱,身體猛地僵直!
他的護體靈光、血肉生機,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朽壞,固然血肉生機尚存,但道行根基卻是不斷流逝!
而那道灰金寒芒,更是直往那藍衣女子飛去!
那女子瞪大眼睛,吐出寶珠!
但寒光一閃,寶珠被貫穿,這女子也被一下刺破!
「噗!」
這女子便如肥皂泡一般破碎!
「嗯?」
陳清一聲輕咦,那寒芒化作流光,倒卷而回,懸在陰神身側,吞吐著令人心悸的鋒芒。
此時,旗相容已是委頓在地,道行崩毀,麵如死灰,身軀更如朽木,透露出一股衰老之意,命衰性損,已是死局。
全場死寂!
唯有海風呼嘯。
水中,一陣嘩嘩聲響,麵色蒼白的藍衣女子重新顯形,身上氣息卻已跌落一個境界!
「損了二十年道行,也算是對你的懲戒,下次不可這般莽撞,任人囂張跋扈!」
這時,一個清朗中帶著虛弱的聲音響起。
便有一人自玄水梭舟中緩步走出。
此人身材精壯,身著水紋錦袍,麵容英挺,正是滄溟水府少府主爾頃。然而此刻,他左半邊的身體竟籠罩著一層詭異的熾白火焰!
那火焰無聲燃燒,與他本身的水行法力激烈衝突!
其人麵色蒼白,額角青筋跳動,顯然在承受著難以想像的痛苦。
他瞥了一眼旗相容的慘狀,對著陳清的方向,鄭重抱拳:「道友息怒!今日之事,是我滄溟水府教下不嚴,下人跋扈,衝撞道友道途,實乃大過!」
說完,他伸手一抓!
旗相容慘叫一聲,生機瞬間斷絕,居然被隔空抓死了!
「旗相容強闖在先,當以性命賠罪!此乃咎由自取!還望道友能暫息雷霆之怒,日後,我水府自有賠禮送上,咳咳……」話語間,爾頃的身體因熾白火焰灼燒而微微顫抖,鬢角有汗珠滾落,卻強撐著維持風度。
陳清陰神懸空,目光掃過有些眼熟的熾白火焰,一招手,灰金飛劍倏然冇入陰神之中。
磅礴的陰神氣息緩緩收斂,化作一道流光,迴歸下方盤坐的肉身。
崖頂劍拔弩張的氣氛,隨著陳清陰神的迴歸與話語,驟然一鬆。
爾頃鬆了一口氣,背後已被冷汗浸濕,再看那藍衣女子一眼,示意對方低頭認錯。
那女子早無膽氣,馬上就低頭道:「是藍漪不知好歹,請道友恕罪。」
陳清收了陣旗,走出陣來。
「此番乃安寧之失,未能護持周全!」宮裙女子快步上前,聲音微緊。
一個陰神中期,竟被初晉陰神之人一劍斬落道基!
不過,她轉念一想,那虹化金也是飲恨於此人之手,便又恍然。
是了,連那等魔門巨擘都折在他手,一個水府供奉,又算得什麼?
「不怪你。」陳清搖了搖頭。
孔流壓下心中震撼,堆起笑容,上來道:「恭賀陳掌門陰神大成!城中已備薄宴,還望賞光……」
「好意心領。」陳清目光投向溟霞山方向,「無奈久離山門,歸心似箭,不便久留。」
孔流笑容一僵,見陳清並非客套,便道:「是孔某唐突了!當以宗門為重!他日若得閒暇,再容孔某一儘地主之誼!」
正說著,那邊傳來爾頃一聲悶哼。
隻見他身上的熾白火焰猛地一竄!
藍衣女子扶著他,有些畏懼的看了陳清一眼後,便朝靈脈節點走去,口中道:「我家少府主道基受創,急需精純水脈壓製火毒!孔巡守,此節點我水府徵用了,需長期療養,閒雜人等速速清退!」
「長期?」孔流臉色有些難看。
靈脈節點豈是私產?水府再勢大,這般強占,置望海城於何地?
陳清的目光落在熾白火焰上,熟悉之感越發濃烈,眉頭微蹙,緩步上前。
「你要做什麼?」藍衣女子雖是滿臉懼色,卻還是擋在爾頃身前。
「藍漪,退下。」爾頃虛弱出言,對陳清道:「道友有何見教?」
「我要一探此火!」陳清也不多言。
「錚!」
灰金寒芒再顯,對著爾頃左肩一處火焰升騰之地,直飛過去!
藍漪瞳孔驟縮,幾要出手阻攔,卻被爾頃眼神製止。
那灰金劍芒如靈蛇探穴,當空一旋,散發出肅穆佛光,宛如細小漩渦,便將一片白焰吸扯過來,用劍尖金芒死死包裹,凝成一團跳動的火種!
「嗤——」
爾頃半邊火焰黯淡下去,雖未根除,但蝕骨焚心之痛卻減輕不少!
他長籲出一口氣,看向陳清的目光裡充滿驚異與感激:「多謝道友!此火如跗骨之蛆,水府秘法亦難壓製,道友竟能信手剝離,爾頃感激不儘!」
「隻是采火,病根依舊,我自無救你的理由,不殺你已算客氣。」陳清收回飛劍,看著那團熾白火種,感受著其中熟悉的焚滅真意,道:「你是從何處沾染?」
他已然看出,這火正是夢中仙朝,初醒真人所修「大日真炎」道途的焚世火種!
此火霸道酷烈,非修煉此道的真人出手,或尋得極陰寒髓、萬年玄冰之類的天地奇物,難以拔除。
爾頃眼中光芒一閃:「道友莫非識得此火來歷?實不相瞞,是在東靈洲西極,歸墟海眼邊緣的一處遺蹟!那遺蹟凶險莫測,火毒瀰漫,」頓了頓,他看著陳清,「道友若感興趣,我可提供那遺蹟方點陣圖卷……」
陳清直接搖頭。
大日真炎道途的傳承,早被他從赤陽洞天中取出,歸入了隱星道統,何須再去冒險?
「遺蹟凶地,非我所求。」說罷,他轉身便走,再無停留之意。
「道友留步!」藍漪急呼,語氣軟了下來,帶著懇求,「道友既有手段壓製火毒,可否……」
「藍漪!」爾頃沉聲喝止,「旗相容跋扈衝撞在前,道友不遷怒已是寬宏,哪能再奢求其他?此火詭異,道友能一時壓製,已算幫助。」
陳清腳步未停,也不迴應,對孔流拜別後,就與宮裙女子踏上銀梭飛舟。
流光一閃,飛舟破空而去,冇入雲海。
藍漪見狀還待出言。
爾頃卻道:「那位道友似是用佛門之法壓製,可尋些法師來為我醫治。」
藍漪眼中一亮,道:「原來如此,還是少府主想得周全!那人初至陰神,鬥法手段是高了些,但必然比不過高僧大德!」
舟行雲海。
不多時,溟霞山的輪廓已遙遙在望。
陳清起身看去,見山勢依舊清幽,雲霧繚繞,不自覺的露出笑容,隻覺身心舒暢。
飛舟落下。
那山道旁,一株虯勁古鬆下,有茅廬虛掩。
一名白衣書生從中走出,見飛舟落下身,臉露微笑,撫掌輕嘆。
「妙哉!輪轉之日,法駕歸山!挪運法果然起效,令他此時便歸,不知是否還有其他收穫。」
第三更爭取零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