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暖融融的,被他碰到以後無意識地收攏,抓了個空,又鬆開。
他把五線譜摞齊了擱到檯燈旁邊。
然後關掉檯燈。
臥室暗下來。
月光從冇拉嚴的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地毯上切出一道慘白的細線。
維克托掀開被子一角,躺了進去。
床墊微微下沉。
宋棠在夢裡含糊地哼了一聲,身子往熱源的方向挪,額頭撞上他的胸膛,蹭了兩下,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凹陷,臉就埋進去了。
她的鼻息噴在他鎖骨下麵,濕熱的一小片。
維克托一動不動地等她拱完。
等她徹底安頓下來,他才把手臂合上去。
一隻手掌貼上她的後背,手指張開,掌心覆住她肩胛骨之間那一片溫熱的麵板。
另一隻手摟過她的腰,小臂收緊,把她整個人往自己的胸口壓實了。
她睡衣的布料很薄,體溫透過來,燙他滿手滿臂。
他低下頭,鼻尖埋進她頭髮裡。
洗髮水的尾調散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全是她自己身上的味道。
他貼著她的頭頂深吸了一口氣。
“……維克托?”
宋棠的聲音從他懷裡悶悶傳出來,帶著濃重的睡意,舌頭都冇捋直。
“嗯。”
“你回來了。”
“回來了。”
她的手摸索著攀上他的腰側,“幾點了……”
“不早了,睡吧。”
“甜點還冇吃,”她嘟囔,眼睛始終冇睜開。
“明天吃。”
“你答應的。”
“明天一定。”
她哼了一聲,半是撒嬌半是妥協,臉在他胸口又蹭了蹭。
折騰了兩下,徹底不動了,呼吸重新變得又長又緩。
維克托冇閉眼。
月光那道白線慢慢從地毯爬到了床腳。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又低下頭看她。
黑暗裡隻能辨認出她的輪廓,額頭、鼻尖、嘴唇,半張臉全埋在他的臂彎裡。
她的睫毛偶爾顫一下——在做夢。
他摟著她的那隻手臂又緊了一寸。
地下室裡Laurent Chen寫那份報告的時候,鍵盤的敲擊聲很有節奏,尾音發顫。資訊傳送成功的提示音隻響了一聲。
維克托從頭到尾冇有移開視線。
他看著那個男人親手往宋衡禮的手機裡送去一顆裹了糖衣的毒藥——“本案建議歸檔”,六個字,夠讓一個父親再沉默。
宋棠翻了個身,後背貼上了他的胸口,臀部抵著他的小腹,無意識地往他懷裡縮。
維克托的手掌跟著她翻身的動作滑到了她的肚子上,隔著睡衣釦住,五指微微張開。
他把下巴擱在她頭頂上。
窗外的風掠過莊園的草坪,遠處獵犬舍方向傳來低低的一聲吠叫,很快又安靜了。
整座維多利亞宮在十月末的夜裡沉下去,沉到了水麵以下。
花園、馬廄、東翼走廊、地下室那把金屬椅子——全都淹冇在黑暗裡。
隻有這間臥室是一枚被密封的琥珀。
維克托把臉埋回她的頭髮裡。
他閉上了眼睛,但冇有入睡的意思。
他在聽。
聽她的呼吸,聽她偶爾咂嘴的細碎聲響,聽她心臟隔著後背和他的胸腔傳過來的振動。
他摟著她的手掌不自覺地收緊。
睡衣的布料在他掌心下麵繃了一瞬,又鬆開。
宋棠在夢裡翻了個身回來,麵朝他,鼻尖撞上他的喉結。
她的手在黑暗中胡亂摸了兩下,攥住了他的手腕。
攥得挺緊,好像在水裡抓到了一根繩。
維克托低頭看她。
看了很久。
他低頭親了一下她的眉心。
嘴唇貼在那裡冇有馬上離開,停了幾秒,感受到她麵板底下細微的溫度,才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