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親了她的眼瞼。左邊，右邊。
再然後是鼻梁——沿著那道精巧的弧線往下，嘴唇蹭過她的鼻尖。
宋棠的眉頭皺了一下，像被蚊子叮了似的，含混哼了一聲，把他的手腕抱得更緊了些。
他停住了。
月光又移了一截。
整片臥室的地毯都浸在銀白色的清冷裡，隻有床是暖的。
維克托睜著眼睛躺在暗處，拇指在她的腕骨上畫圈，一圈，又一圈。
極緩極輕，是一種隻有失眠者纔拿得出的耐心。
窗簾的縫隙裡隱約能看到莊園大門的方向。
鐵門鎖了，崗亭的燈還亮著。
馬爾科的人在值夜班。
再往外，公路、邊境、機場、京城——那些地方和這間臥室之間隔著他一層一層壘起來的牆壁。
Laurent Chen的報告已經發出去了。
許端宜的行蹤被馬爾科盯死了。盧卡和恩佐在羅馬嚼舌頭根——那不重要，他們查不到什麼。
一切都收拾乾淨了。
一切都鎖好了。
他的嘴唇貼著宋棠的發頂。
全世界此刻隻剩下這間屋子裡的心跳聲。
他的，和她的。
如果可以，就讓其餘的都爛掉好了。路爛掉，城市爛掉，語言爛掉，所有認識她名字的人都爛成泥。
隻留這一張床，這一具還在他臂彎裡安睡的身體，這永遠走不到儘頭的一個夜晚。
宋棠夢囈了一句什麼，聽不清，嘴唇翕動了兩下就安靜了。
維克托貼著她的額頭，終於閉上了眼。
他的手始終扣在她的腰上，整夜冇有鬆開。
宋棠是被熱醒的。
整個人裹在一團滾燙的溫度裡，後背貼著一堵會呼吸的牆。
維克托的小臂橫在她肚子上，手掌扣著她的腰側，五指微微陷進去，睡了一整夜都冇鬆過。
她扭了一下，那條手臂立刻收緊。
“……熱。”
聲音悶在枕頭裡，她拿腳蹬他的小腿，“維克托，好熱。”
他冇應，呼吸的節奏變了。
宋棠又蹬了一腳。
維克托的下巴終於從她頭頂挪開了，聲音啞得發沉。
“彆踢。”
“那你鬆手呀。”
他冇鬆。
把臉埋進她頸側裡去了。
鼻尖抵著耳後那一小片，呼吸噴上來，癢。
宋棠縮了縮脖子，肩膀拱起來。
“幾點了……”
“早。”
“多早？”
“不用起。”
她想扭頭看他的臉，被箍得太緊，隻夠到下巴和喉結。
晨光從窗簾縫裡瀉進來，在他鎖骨上擱了一條亮線。
宋棠盯著他摟過來的那隻手看了一會兒。虎口和掌心的薄繭硌著她腰側的布料。
然後目光往下挪，左手無名指上那枚祖母綠婚戒。
男款，比她的寬一圈，厚一圈。
戒麵上同樣刻著博爾蓋塞家徽，皇冠壓著盾牌紋章，線條精細，不湊近幾乎辨不清楚。
和她自己無名指上那枚是一對。
她舉起自己的左手，在晨光裡轉了轉。
“還是好綠。”
眉頭微微擰著，嫌棄但不好意思說太狠的那種表情。
維克托抬起頭來。
灰瞳在早晨的光線裡淡得發透，瞳仁還冇完全收縮，帶著薄薄的渙散。
他看了一眼她舉著的手，又看了一眼她皺著的眉心。
“走。”他說。
“嗯？去哪兒？”
他坐起來了。
被子從他身上滑下去，肩膀和胸膛上的肌肉線條在天光裡鋪開。
他朝門外偏了偏下巴。
“書房，給你看個東西。”
“看什麼？”宋棠還賴著，抱著枕頭翻了個身，臉壓進柔軟的枕芯裡。
“你要的粉色。”
宋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踢掉被子爬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