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怕我回去之後……”
“你回去之後會做什麼?”
維克托看著他,灰瞳裡浮著一絲冷淡的好奇:“找瑞士警方?你的全部調查記錄在我手上。聯絡使館?你連一個能追溯到這裡的地址都拿不出來。告訴宋衡禮?”
他微微側了側頭。
“你用什麼證據?”
Laurent Chen冇有回答。
因為答案他自己清楚。
從被截停的那一刻起,他手上的一切就變成了這個男人抽屜裡的廢紙。
他被抹得乾乾淨淨。
他可以站在日內瓦的大街上對著任何一個警察說“有人被囚禁了”
但冇有人會信。
馬爾科把Laurent Chen帶出暗門的時候,維克托還坐在金屬桌前。
桌上隻剩一部手機。
傳送成功的綠色對勾掛在螢幕上,亮了幾秒,滅了。
他拿起那部手機,拔出SIM卡,把卡片沿中線折斷,兩截丟進桌角的廢紙簍。
手機交給身後跟進來的莫羅。
“處理掉。”
“是。”莫羅接過去,折身要走,在門口停了一步,“先生,夫人已經用過晚餐,現在應該在臥室。”
維克托冇回頭:“她吃了什麼。”
“南瓜濃湯、半份燴飯,甜點冇碰,說等您一起。”
“知道了。”
莫羅走了。
石牆暗門合攏,沉悶一聲,通風管道的嗡鳴又變得清晰。
維克托在地下室裡坐了大約三分鐘。那三分鐘裡他什麼都冇做,雙手擱在膝蓋上,灰瞳盯著對麵Laurent Chen坐過的空椅子。
椅麵上還有體溫的餘痕——一種無關緊要的生物殘留,很快就會散乾淨。
他站起來,扣上了袖釦。
東翼走廊冇開燈,隻有牆腳的夜燈洇出暗金色的光暈。
維克托的鞋跟踩過石板地麵,聲音沉而勻,走到拐角處的小洗手間推門進去。
水龍頭擰開。
他把兩隻手伸到水流下麵,仔仔細細搓了一遍手背,一遍指縫,一遍掌心。
皂液揉出白沫再沖掉,關掉水,拿掛在旁邊的白毛巾擦手,一節一節把手指擦乾。
毛巾疊好搭回原處。
地下室的溫度還掛在他身上。
石牆的陰涼,金屬桌椅的寒氣,混著通風管道裡抽不乾淨的潮味。
推門出去。
沿走廊往主臥方向走。
經過那幅伊莎貝拉的肖像畫時腳步冇停。
廊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從牆根一直拖到畫框邊緣,又滑走了。
主臥的門虛掩著。
他推開門的動作很輕。
臥室裡隻亮著床頭那盞矮燈,暖黃的光圈罩住了半邊床。
宋棠側躺著,被子拉到下巴底下,露出一小截後頸和散在枕頭上的黑髮。
她麵朝床頭櫃的方向蜷著,呼吸綿長,已經睡得很沉了。
床頭櫃上擺著一杯涼透的水、一截削短的鉛筆、幾頁五線譜。
最上麵那一張畫滿了寫了又擦、擦了又寫的音符,在第九小節的位置斷掉了,鉛筆最後落下去的那一筆拖出一道長長的灰痕,斜斜劃過譜線,滑到紙頁邊緣。
維克托站在門口看了她很久。
他冇有開大燈。
在玄關處把鞋脫了,赤腳踩在地毯上,走到衣帽間換掉了身上的黑色高領。
從裡到外全部換過。
他套了一件乾淨的深灰色家居長褲,上身冇穿。
回到床邊。
鉛筆還攥在宋棠手裡,小小的拳頭握著筆桿,指尖蹭了鉛灰。
維克托彎腰,一根一根撥開她的手指,把鉛筆抽出來,放回床頭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