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卡記得。
那是每年旁支親屬聚在一起時永恒的話題——維克托·博爾蓋塞,三十一歲,博爾蓋塞家族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掌權者,名下資產多到審計團隊要排班連軸轉,至今冇有任何公開的感情關係。
每年聖誕晚宴上總有哪個不怕死的長輩或旁支兄弟試探著提一嘴,得到的迴應永遠是一個禮貌到冰冷的微笑和隨之而來的沉默。
“我記得。”
“那天晚上,”恩佐終於把頭低迴來,雙手撐在膝蓋上,表情是一種哭笑不得和驚天大發現反覆疊加的混合物,“我,就是我,恩佐·莫蘭迪——端著一杯巴羅洛,在全桌十四個人麵前,跟你說了一句話。”
“你說了什麼?”
恩佐閉上了眼睛。
“你堂兄大概會和他那匹黑馬過一輩子。”
Notte。維克托養在莊園馬廄裡的那匹黑色安達盧西亞。
整個家族都知道那匹馬——維克托對它的耐心比對人類多。
盧卡盯著他。
恩佐睜開眼。
兩個人對視了三秒鐘。
盧卡先繃不住了。
他彎下腰,兩隻手捂著臉,肩膀開始抖。
恩佐緊隨其後,一巴掌拍在沙發扶手上,仰頭無聲地張著嘴。
大堂酒吧裡冇什麼人,調酒師在吧檯後麵擦杯子,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大概以為這兩位客人聽到了什麼絕妙的笑話。
“我的臉……”恩佐捂著臉,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如果維克托知道我說過那句話——”
“他肯定知道,”盧卡擦了擦眼角,喘勻了氣,“他什麼不知道?”
這句話讓兩個人同時安靜了一瞬。
對。
他什麼不知道?
笑意還掛在恩佐臉上,可嘴角的弧度定住了。
盧卡也收起了翹著的二郎腿,坐正了一些。
酒店大堂的水晶吊燈在兩個人頭頂灑下暖黃色的光,鋼琴的旋律悠悠盪盪地飄在空氣裡。
可兩個人的眼底同時浮上來一層彆的東西。
維克托·博爾蓋塞這個名字在家族內部的重量,不是“堂兄”或“表親”能夠稀釋的。
盧卡管著奢侈品線,每個季度的財報要送到維多利亞宮書房那張橡木桌上等維克托簽字。
恩佐管著羅馬地產,每年的租金收入和維護支出要走家族信托的審批。
他們在博爾蓋塞的體係裡吃飯、做事、活著——而那個體係的唯一開關握在一個人手上。
你可以在私底下拿他開涮,可以在聖誕晚宴上藉著酒勁胡說八道,但你永遠不會忘記一個基本事實:如果維克托·博爾蓋塞想讓你從桌上消失,你連筷子都來不及放下。
這個認知和八卦的快感攪在一起,構成了一種奇特的雞尾酒。
甜的,辣的,喝完之後手心冒汗。
“所以,”恩佐清了清嗓子,把聲音壓進了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範圍,“你來找我,是想——?”
“我想搞清楚這個女人到底是誰,”盧卡說,“整個家族冇有任何人聽到過半點風聲。”
“冇有訂婚宴,冇有婚禮通知,連老家主那邊都冇有訊息,至少我打聽過的幾個叔伯輩都一臉茫然。”
“維克托把這件事壓得密不透風,恩佐,你不覺得反常嗎?”
“維克托做什麼事不反常?”恩佐反問。
“這次不一樣。他曆來的行事風格,大事從不遮掩,他不需要在乎彆人的看法。可偏偏是結婚這件事……”
“你有冇有想過,”恩佐往前湊了湊,“他可能就是還冇打算公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