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卡這個人他瞭解,維克托那邊的旁支堂弟,管著博爾蓋塞奢侈品線,三十出頭,精明,嘴緊。
兩個人一年碰不了幾次麵,上回見還是家族基金年度審計的晚宴上。
那次盧卡喝到微醺,拉著他講了半小時某個意大利皮具品牌的供應鏈內幕,恩佐聽得眼皮直打架。
所以盧卡突然飛到羅馬來找他,還是“發定位你來”這種口氣……
恩佐把最後一口麪包塞進嘴裡,站起來結賬。
定位落在西班牙廣場附近一家酒店的大堂酒吧。
恩佐到的時候盧卡已經坐在角落的沙發裡了,麵前一杯金湯力冇怎麼動。
他的行李箱豎在沙發旁邊,輪子上還沾著機場傳送帶的灰。
“你從哪兒飛過來的?”恩佐坐下來,順手招呼服務生來一杯同款。
“米蘭。”
“併購的事?”
“不是。”
盧卡拿起金湯力喝了一口,放下來,手指在杯壁上蹭了兩下:“我跟你說件事,你先發誓不往外傳。”
恩佐的八卦雷達唰地豎起來了。
在博爾蓋塞家族的旁支親屬裡,“不往外傳”這四個字通常是一道開胃菜——後麵跟著的主菜從來冇讓人失望過。
上一次有人用這句話開頭,帶來的訊息是維克托把西西裡彆墅裡老家主恩裡科的管家團隊換了個遍。
再上一次,是家族裡一位旁支叔伯聯合了三個外部股東想在董事會上逼宮。
第二天早上三個股東的銀行賬戶同時被凍結,叔伯本人在四十八小時內簽了放棄全部家族權益的檔案。
此後再冇有人在任何場合見過他。
恩佐把手掌摁在胸口,“我發誓,快說。”
盧卡看了看左右,大堂酒吧午後人不多,最近的客人隔了三張桌子。
他還是往前探了探身,壓低嗓門。
“維克托結婚了。”
恩佐端著剛送到的金湯力,動作凝在了半空。
“……啥?”
“結婚了,”盧卡重複了一遍,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有老婆了。”
恩佐把杯子放下了。
放得很慢,玻璃杯底磕在大理石桌麵上嗑出一聲脆響。
他盯著盧卡的臉看了五秒鐘,表情經曆了一場豐富的地殼運動。
先是呆滯,然後困惑,然後困惑上麵疊了一層“你在跟我開玩笑吧”,最後整張臉擰成了一個大寫的問號。
“維克托?”
他伸手指了指天花板的方向,博爾蓋塞家族的人提到維克托時習慣往上指,大概是因為那個人在所有人的認知裡都懸在一個夠不著的高度。
“那個維克托?維克托·埃德蒙多·博爾蓋塞?”
“我們家還有第二個維克托嗎?”
恩佐張了張嘴,合上,又張開了。
“不可能。”
“我親眼看見的。”
“你看見了什麼?結婚證?婚禮?教堂?”
“我看見了人,”盧卡往沙發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語氣是那種憋了太久終於找到出口的釋放感,“上星期我去莊園送併購檔案,莫羅讓我在紅廳等著,維克托在書房處理事情。”
“我等了大概十分鐘,坐不住,就在一樓轉了轉,你知道維多利亞宮那些走廊,拐來拐去的。然後我看見二樓私區的門開著。”
“你上去了?”
“清潔工忘關的,又不是我翻窗戶爬進去的。”
盧卡攤了攤手,“我當時就想看看他是不是在樓上,上了幾級台階拐過走廊,推開一扇虛掩的門……”
他停了一下。
“裡麵坐著一個女人。”
恩佐整個人往前湊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