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托聽完了。
沉默在石牆之間凝固了幾秒。
“你的判斷力不錯。”維克托說。
“所以你應該同樣能判斷出另一件事。”
他站起來了,繞過桌子走到Laurent Chen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灰瞳裡的光從這個角度看下來失去了所有溫度。
“你查不到我,瑞士當地警方不會幫你,你的雇主再花十倍的錢,也買不到任何一條通往這裡的路。”
他蹲了下來。
一米九的身軀摺疊下去的時候動作很慢,最終他的視線降到了和Laurent Chen平齊的高度。
兩個人之間隔了不到一臂的距離,Laurent Chen能聞到他身上雪鬆和冷空氣混在一起的氣味。
維克托的灰瞳從這個距離看過去幾乎是透明的。
“宋棠在我手上,她很安全,她不缺任何東西。”
“你接下來要做的事很簡單。給宋衡禮發一份結案報告,內容馬爾科會提供給你。瑞士方麵的失蹤案存檔,我會處理。”
“你回香港,關掉這個案子,以後不要再出現在這個國家。”
Laurent Chen的嘴唇動了一下。
“如果我不呢?”
維克托看著他。
那雙灰眼睛裡冇有憤怒,冇有威脅,什麼都冇有。
這纔是最讓Laurent Chen脊背發涼的地方,一個會憤怒的人是可以談判的。
一個完全無動於衷的人不會浪費時間在“如果”上麵。
維克托站了起來。
“馬爾科,”他說,聲音冇有回頭,“給他倒杯水,讓他想一想。”
他朝那道隱蔽的石牆門走去。
門向內推開的時候,門外的走廊泄進來一線昏黃燈光和酒窖深處陳年橡木桶的黴甜氣味。
他的背影在門框裡消失之前,Laurent Chen看到了他左手背上的東西。
無名指那枚祖母綠戒指在廊燈下終於映出了完整的戒麵紋樣。
一枚家徽。
兩條交叉的什麼,底下綴著拉丁文字。
門合上了。
石牆恢複了它渾然一體的表麵。
Laurent Chen獨自坐在白光下麵。
金屬椅子的冷從脊柱底部一路往上爬。
馬爾科擰開一瓶礦泉水,擱在不鏽鋼桌麵上,推到他夠得著的位置。
然後退後兩步,重新站回牆邊,雙手交疊在身前,麵無表情地盯著對麵那堵空白的石牆。
另一邊,羅馬。
特拉斯提弗列區的小巷子裡藏著一家冇有招牌的餐館,門臉窄到兩個人並排走就得側身。
恩佐·莫蘭迪每週四中午都在這兒吃飯,靠窗的位子是他的,桌上永遠先擺一杯阿馬羅尼和一碟橄欖。
恩佐今年三十五,博爾蓋塞旁支的遠房表親,管著家族在羅馬的地產線。
說是“管”,其實就是維克托丟出來讓旁支有口飯吃的活兒。
羅馬老城區那十幾棟公寓樓,租客合同、物業維修、市政對接,瑣碎得很。
恩佐乾得不好不壞,掙的是安穩。
他長了一張和這份安穩極其匹配的臉,五官端正,下巴圓潤,笑起來自帶三分喜感,是那種婚禮上負責活躍氣氛的表哥型人物。
他正用麪包蘸盤底剩的番茄醬汁,手機響了。
盧卡·博爾蓋塞。
恩佐接起來的時候嘴裡還嚼著麪包:“喂。”
“你今天下午有空嗎?”
“有啊,怎——”
“我到羅馬了,發你定位,你來。”
掛了。
恩佐對著手機螢幕看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