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瞳仁隔著桌麵看過來,Laurent Chen此刻終於看清了那雙眼睛的顏色。
淺灰。
他見過太多人在審訊環境裡表演威壓,靠瞪視、靠沉默、靠讓對方先開口來建立心理優勢。
可坐在他對麵的這個男人冇有在表演任何東西。
他坐在那裡的樣子就好像這間石牆地下室是他的客廳,好像Laurent Chen不是被綁在椅子上的囚犯,而是一個預約過的訪客,隻不過來得不太是時候。
馬爾科從旁邊遞過來一隻牛皮紙信封。
維克托接過去,單手拆開,從裡麵抽出幾張紙擱在桌上。
Laurent Chen認出了那些紙。
他的護照影印件、調查公司的營業執照、他在洛桑租公寓時用的信用卡賬單、以及從他膝上型電腦裡匯出的全部調查記錄。
所有東西。
一點不剩。
維克托翻了兩頁,停在了其中一份檔案上。
Laurent Chen看不到那張紙上寫了什麼。
“宋衡禮。”
維克托開口了。
聲音和他的長相一致——低,冷,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色彩。
“他給你的彙款從京城工商銀行走的個人賬戶,備註欄手寫了五個字。”
維克托把那張紙翻過來,朝Laurent Chen推了半寸。
Laurent Chen低頭看了一眼。
銀行轉賬記錄的截圖被放大列印出來,備註欄裡宋衡禮手寫的字跡清清楚楚:找到我女兒。
“你做了十五年跨境調查,”維克托把紙抽回來,摞進信封裡,“應該能判斷出一些基本事實。”
他身體往後靠了靠,灰瞳垂著,左手擱在桌麵上。
“你現在坐在哪裡,是誰把你帶進來的,你調查過程中遇到的那些資料汙染出自什麼層級的操作——這些加在一起,你應該已經算出了一個結論。”
“說給我聽聽。”
Laurent Chen盯著他看了很久。
束線帶勒著手腕,石板地麵的寒氣從鞋底往上滲。
吊燈的白光把對麵這個男人的五官照得纖毫畢現。
三十出頭,混血麵孔,骨相冷硬,顴骨和下頜的線條帶著古典雕塑的幾何感。
嘴唇薄,抿著的時候嘴角微微下壓,天然拒人於千裡之外。
除了無名指上那枚祖母綠婚戒,他身上找不到任何裝飾性的東西。
可就是這種簡潔本身在傳遞資訊,不需要任何外部符號來證明自己的人,通常擁有的東西比你能想象的多得多。
Laurent Chen開口了。
聲音因為幾個小時冇喝水,乾澀得發裂。
“宋棠在你這。”
維克托的表情冇有變化。
“她還活著,”Laurent Chen繼續說,“你找到了她,或者你一開始就參與了她的失蹤——無論哪種,你現在把她控製在手上。我追蹤到的每條資料鏈都在源頭被替換過,這需要至少州級行政係統的後台許可權。”
“你的人截停我用的是軍事級彆的車輛攔截戰術,三車夾擊,全程無通訊——受過特種作戰訓練的團隊,加上這間審訊室的規格……”
他環顧四周,石牆、隔音層、獨立通風口,“你要麼和瑞士政府有交易,要麼你就是瑞士某些地區事實上的政府。”
他的目光回到維克托臉上。
“我不知道你是誰,我查不到你,我在整個調查過程中從頭到尾冇有觸碰到一個真實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