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棠坐在音樂室的琴凳上已經快兩個小時了。
維多利亞宮的音樂室在二樓東翼儘頭，朝南的拱窗正對著莊園後麵那片橡樹林。
她穿了件奶白色的開衫毛衣，頭髮隨便拿一根絲帶綁了個低馬尾，碎髮垂在耳側，赤著腳踩在琴凳上。
莊園室內每天都會有傭人來打掃衛生，清理地毯，所以她在莊園裡從來不穿鞋。
鋼琴蓋掀開著，琴鍵上她的手指停在一個位置已經很久了。
右手擱在中音區的G上麵，無名指彎著，指腹貼著琴鍵表麵，冇按下去。
前麵八個小節她彈得很順，旋律從指尖流出來的時候甚至不需要看譜。
可第九個小節之後就卡住了。
她能感覺到接下來應該有什麼東西，就掛在腦子最邊緣的位置，手指夠一夠就差那麼一點。
可每次她試著去抓，那個音就溜走了。
“暮暮。”
維克托站在音樂室門口。
深藍色襯衫，袖子捲到肘下，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拿著手機。
他在那裡站了多久，她冇留意。
“你看，”她轉過身，食指戳了戳琴鍵發出一個悶聲，“彈到這裡就斷了，後麵的怎麼都想不起來。”
他走過來，站到她身後，低頭看琴鍵上她停著的那隻手。
“慢慢來。”
“我都慢了好幾天了，”她鼓著嘴，指尖在琴鍵上敲了幾個亂七八糟的音，“它就在這兒……”
“就是出不來。”
他的手覆上她擱在琴鍵上的右手，拇指撫過她的指節。
她靠向他，後腦勺倚在他腹部，仰起臉來看他。
“你陪我彈一會兒吧。”
手機在他指間震了一下。
他低頭掃了一眼螢幕，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捏了一下，鬆開了。
“書房有事要處理，晚飯前回來。”
“又是米蘭？”
“嗯。”
她撇了撇嘴，轉回去麵對鋼琴。“去吧去吧，賺錢養我。”
他彎下腰在她頭頂落了一下吻，轉身走出了音樂室。
維克托下樓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收乾淨了。
從音樂室到書房之間那段走廊的長度，夠他讀完馬爾科發來的全部內容。
手機螢幕上三條訊息，時間戳從半小時前開始跳：
先生，目標二十三日起改變策略，放棄數字追蹤，開始沿夫人失蹤地點半徑八十公裡內逐一排查醫療機構。
二十四日下午，目標攜照片進入菲利根村藥房問詢，該藥房外部監控歸屬市政公共安全網路。
目標已截獲。在押。等候指示。
博爾蓋塞家族在瑞士中部的根係遠比外界所知的深得多。
維多利亞宮占地數千英畝，周圍三個市鎮的基礎設施建設——道路、排水、公共照明、安防監控，過去半個世紀以來都由博爾蓋塞名下的市政服務基金讚助。
這筆錢不經過任何公開招標，每年從家族信托裡撥出一個數字，打入市政賬戶，換來的回報從不寫在紙麵上。
當地警察局長聖誕節會收到一箱產自家族私人酒莊的巴羅洛紅酒。
市政廳的安防監控係統由博爾蓋塞旗下的安保子公司承建並維護。
每一幀畫麵的實時資料流，馬爾科的團隊有許可權同步調取。
Laurent Chen用了五天調整策略。
他是個好偵探，放棄了被汙染的資料鏈之後，他做了唯一正確的事：回到最原始的方法。
一個二十一歲的大陸女孩在瑞士山區徒步時失蹤，如果她還活著，就一定在某個時間節點接觸過當地的醫療係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