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帶著宋棠的照片,從失蹤地點出發,一個村子一個村子地跑。
藥房、診所、急診中心、甚至獸醫站,他查了十七家。
第十七家的監控攝像頭拍到了他的租賃車牌號。
這幀畫麵在拍攝後九十分鐘內經由市政安防資料庫自動上傳至馬爾科的監控終端。
車牌與馬爾科此前已經標記在監視清單上的號碼匹配,係統彈出警報。
十月二十五日淩晨四點,Laurent Chen從他在洛桑租住的公寓出發,沿A9公路往東行駛。
他的GPS目的地是蒙特勒附近一傢俬人診所。
車開到韋威和蒙特勒之間那段沿湖公路時,前方一輛黑色奧迪在岔道口減速。
他踩了刹車。
後視鏡裡第二輛同款黑色奧迪已經貼上來堵住了退路。
整個過程不到四十秒。
車門被開啟的時候他甚至來不及碰到放在副駕駛座上的手機。
三個人,黑色衝鋒衣,冇有徽標,動作受過訓練。
一個人控製住他的手臂,另一個人收走了他身上所有電子裝置,第三個人把一隻黑色頭套從上往下罩住了他的頭。
冇有任何語言交流。
他的租賃車被開到了蒙特勒火車站附近的公共停車場,擦掉指紋,鎖好。
四十八小時後租車公司會因為逾期未還開始聯絡他的備用手機號。
可那個號碼已經停機了。
Laurent Chen被帶進維多利亞宮的方式,和宋棠每天看到的莊園完全是兩個世界。
莊園東側有一條不鋪碎石的土路,從獵場方向的樹林裡繞出來,穿過一道嵌在圍牆裡的鐵門。
這扇門冇有門牌,冇有門鈴,從外麵看和圍牆渾然一體,隻有靠近了才能看到石縫中隱蔽的電子鎖。
鐵門內側是一段向下的坡道,通往東翼地底下的一排石砌房間。
這些房間比維多利亞宮的主體建築更老,石牆上的鑿痕帶著十八世紀的粗獷,最早是酒窖,後來改做儲藏室。
再後來在維克托的父親恩裡科·博爾蓋塞掌權的年代,其中兩間被加裝了隔音層和獨立的通風係統。
馬爾科叫它們“地下辦公室”。
Laurent Chen醒過來的時候頭套已經摘掉了。
石牆,低矮的拱頂,一盞工業吊燈懸在頭頂,白光慘烈,把房間裡所有陰影都切得乾乾淨淨。
他坐在一把金屬椅子上,手腕被束線帶固定在椅子扶手上,腳踝綁著。
麵前是一張空的不鏽鋼桌子。
空氣裡有石灰和舊木頭的氣味,很冷。
地麵是未經打磨的石板,他的皮鞋底下能感覺到石縫之間凝結的潮意。
他試了試束線帶的鬆緊,專業手法,卡在腕骨前方最窄的位置,不影響血液迴圈,但完全無法掙脫。
Laurent Chen,四十二歲。
在香港做了十五年私人調查,跨境失蹤人口是他的主要業務。
他接過的案子裡有東南亞人口販賣、有中東富商的離家出走的妻子、有偽造身份潛逃的詐騙犯。
他見過壞的場麵,馬尼拉貧民窟的地下賭場,曼穀湄南河邊的非法拘留點。
可他從來冇見過這種乾淨。
從截停到現在,冇有人打他、威脅他、審問他,冇有人跟他說過一個字。
他被蒙著頭帶上車,車程大約四十分鐘,下車後走了一段台階,頭套在他坐下之後才被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