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他一直覺得夠了。
陸漫寧是大學同學介紹的。
書香門第,父親在北師大教古代文學,母親是出版社編輯。
她本人安安靜靜的一個姑娘,話少,愛看書,笑起來嘴角的弧度淺淺的。
談戀愛那幾年宋衡禮兩頭跑,一個月有二十天在深圳和香港,剩下的時間纔回京城。
她從來冇抱怨過。
結婚以後他說你彆上班了,在家待著,等我把生意穩住了咱們要個孩子。
她說好。
棠棠來得晚。
結婚第六年才懷上,陸漫寧三十二,算高齡了。
整個孕期她孕吐嚴重,瘦了一圈,隻有肚子在長。
生的時候順產轉剖,在手術室裡待了四個小時。
宋衡禮在走廊上從這頭走到那頭,膝蓋都發軟了,護士推著嬰兒車出來的時候他腿一軟蹲在了地上。
一個女兒。
他們就這麼一個女兒。
棠棠從小不省心。
三歲爬院牆摔斷了胳膊,五歲把鄰居家的貓剃了個禿頭,初中談了一次戀愛被老師請家長,高中揹著他們偷偷報名笨豬跳,照片發到家族群裡把陸漫寧氣哭了。
可她聰明,學東西快,嘴又甜,闖了禍仰著那張臉往你跟前一湊,嘴巴一撅,誰都拿她冇辦法。
宋衡禮這輩子做生意手腕硬得很,催貨款的時候臉都不帶變一下。
唯獨在這個女兒麵前——她筷子一伸,他碗裡的紅燒肉自動讓位。
今年六月底,棠棠和大學同學約了歐洲畢業旅行。
法國、瑞士、意大利,二十一天。
陸漫寧不放心,唸叨了大半個月,臨走前往女兒的行李箱裡塞了六盒感冒藥和一條真絲圍巾。
宋衡禮冇攔,二十一了,該放手讓她出去見見世麵。
他隻說了一句話:每天給你媽報個平安。
頭十天確實每天都有訊息。
照片發在家庭群裡,巴黎鐵塔前的自拍,尼斯海邊吃冰淇淋的視訊,在瑞士某個小鎮買了一頂羊毛帽子得意洋洋地戴著。
陸漫寧每張照片都存了,還按日期建了檔案夾。
第十一天開始,訊息斷了。
頭兩天宋衡禮冇當回事。
年輕人在外麵玩得開心,忘了回訊息太正常了。
第三天他打電話,關機。
打了四遍,都是關機。
他給棠棠的同行旅伴打,那邊接起來的聲音帶著哭腔。
“叔叔,宋棠走丟了。我們在瑞士一個小鎮附近徒步,她說前麵有個好看的觀景台要去看看,就往那條岔路走了……後來我們等了一個多小時她冇回來,報了警……瑞士警察找了兩天,什麼都冇找到……”
從那通電話到現在,七十三天。
宋衡禮動用了他能動用的一切。
香港的表弟認識一個國際刑警組織亞洲聯絡處的人,遞了材料,石沉大海。
京城一個做跨國業務的律師朋友幫忙聯絡了瑞士當地警方,對方說按失蹤人口立了案,在排查。
排查到什麼程度、有冇有進展,每次問都是“正在處理中”。
駐伯爾尼大使館的領事保護熱線他打了不下二十遍,也幫忙協調了,可一個在瑞士邊境徒步失蹤的大陸公民。
戶籍又在京城不在當地轄區,光是走流程就走了三個多星期。
他砸了差不多大半年的利潤進去了。
最後的指望落在Laurent Chen頭上,這個人香港朋友推薦的,私人調查公司,專做跨境失蹤人口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