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那枚被體溫捂得發熱,她的那枚還帶著指尖的涼。
兩種溫度在指縫間慢慢混成一片。
她把他的手拉到自己嘴邊,嘴唇落在他的指節上。
“我的。”她含含糊糊地說,聲音已經被睡意泡軟了。
他的手指在她唇邊勾了一下。
“你的。”
她在這兩個字裡閉上了眼睛。
呼吸漸漸沉下去,肩膀鬆了,手還攥著他的手指,越攥越鬆,最後隻剩小指彎彎地勾著他的無名指根部,掛在那枚祖母綠戒指上麵,像一個撒賴到睡著都不肯撒手的小孩。
維克托冇有閉眼。
遠處馬廄的方向,Notte嘶鳴了一聲,穿過庭院和橡樹林,被莊園厚重的石牆濾成一縷若有若無的餘音。
樓下的座鐘悶悶地敲了六下。
她的呼吸徹底勻了。
臉貼著他的胸口,嘴唇正好擱在那道最長的抓痕上麵。
撥出的氣溫熱而均勻,一下一下地拂過結痂的傷口。
他把空出來的那隻手從被子底下伸到床頭櫃上。
手機的螢幕在黑暗中亮起來,亮度調到了最低。
馬爾科的訊息。
「賬戶持有人身份覈實完成,宋衡禮,京城,先生,所有線索我們已按照你的吩咐斷在了日內瓦。」
他的拇指懸在螢幕上方,停了三秒鐘。
鎖屏,手機扣回床頭櫃上。
京城,順義。
院子裡的金桂開到第三輪了。
十月的夜把花香壓得很低,從窗縫往屋裡灌,甜膩膩的,堵在嗓子眼。
宋衡禮把書房的窗戶推上了,桂香仍舊沿著門框的縫隙往裡滲。
三層聯排小樓,不算大,院子二十來平方米,塞了兩棵金桂一棵石榴,石榴早落光了,桂花還在拚命地開。
買這房子那年棠棠剛上小學,陸漫寧挑中它就是因為院子裡有桂花樹。
當時兩棵樹纔到腰高,現在枝椏已經探過了二樓陽台的欄杆。
書桌上攤著一堆東西。
港幣支票簿翻開著,寫了一半的數字停在那裡,鋼筆擱在旁邊,筆帽冇蓋。
下麵壓了幾張列印紙,Laurent Chen三天前發來的階段性報告,中英雙語,後麵附著一串瑞士酒店和街景的模糊截圖。
旁邊一隻粗陶菸灰缸,底下墊著一張發黃的老照片:尖沙咀彌敦道,一個年輕男人站在一間門麵極窄的鋪子前頭,招牌上印著“宋氏貿易”四個字,
宋衡禮,六十一。
九三年南下,攥著借來的八萬塊港幣在尖沙咀租了一間倉庫。
做電子零配件的轉口貿易,大陸的貨從深圳走,過香港中轉,發往東南亞。
頭幾年趕上好時候,港商需要大陸的廉價供貨渠道,他一個人跑關單、盯櫃、對賬,睡在倉庫的摺疊床上。
九七年金融危機差點把他的小公司壓塌了,港幣暴跌,下遊拖款,他把老婆的嫁妝金鐲子當了才週轉過來。
後來也經曆過零三年的SARS、零八年的次貸,每一次都險些翻船,每一次又都硬撐過去了。
公司最好的年頭有六十來號員工,深圳一個倉庫,尖沙咀一間寫字樓。
不算大生意,放在香港那個遍地黃金的地方,他這種規模的貿易商多得過江之鯽。
可這些年賺的錢養活了一個家,供了女兒從小到大最好的學校,在順義買了這棟帶院子的房子,讓陸漫寧過上了不必操心柴米油鹽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