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園的傭人們和她之間隔著一層透明的恭敬,每個人都對她極客氣,卻也極有分寸,從不主動攀談,好像她身上有一道看不見的警戒線。
“夫人,這是莫羅先生吩咐備的。”
托盤上擱著一杯熱巧克力和一碟檸檬曲奇。
宋棠從盤裡拈了一塊曲奇,咬了半口,含含糊糊地道了謝。
女仆行了一禮退下去,腳步聲在走廊另一頭消失了。
她捧著熱巧克力沿走廊慢慢走。
這條走廊她每天經過,從臥室去餐廳,兩個月,來來回回。
兩側掛著一排油畫,尺幅不一,畫框的樣式從巴洛克的繁複鍍金到極簡的黑木框都有,她從來冇認真看過它們。
此刻腳步慢下來了,午後斜進來的光把畫麵照亮了一半。
靠近臥室這端是小幅風景,暗沉的天光壓著意大利式的丘陵,前景的柏樹一棵一棵豎著,顏色濃得發黑。
再往前走尺幅漸大,有一幅半身肖像讓她停了步。
畫中的女人深褐長髮垂在兩肩,深藍天鵝絨長裙,珍珠項鍊擱在鎖骨上,最先抓住她的是那雙眼睛。
淺灰色,冷得刺目。
她每天都在看這雙眼睛。
畫框底下的銅牌:Isabella Claire Windsor-Stuart, 1985。
“先生的母親,”莫羅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身後,“溫莎-斯圖亞特家族,英國舊貴族,這是她嫁入博爾蓋塞那年畫的。”
宋棠仰頭又看了一會兒。
畫中女人的五官拆開來和維克托逐一對照,顴骨的高度,鼻梁的弧線,嘴唇薄的方式,全都吻合。
區彆在眉眼之間的氣質:維克托的冷是刀刃翻轉過來的那麵,亮,能映出人影;畫中這個女人的冷是關上了的窗,什麼都照不進去。
“她很好看。”宋棠說。
“是的,”莫羅說道“先生……在容貌上,隨了她。”
她端著杯子繼續往前走,莫羅冇有跟。
走廊儘頭是一段向下的矮階梯,通往莊園西翼的小客廳。
她喜歡這間屋子,秋天下午的時候日光從兩麵落地長窗湧進來,把整間屋子泡成蜂蜜色的暖光。
帕帕拉恰的展示盒擱在沙發扶手上。
莫羅替她從取回來的,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放到了這裡。
她盤腿窩進壁爐前那張天鵝絨長沙發的拐角裡,把盒子擱在膝頭開啟。
帕帕拉恰躺在深藍絲絨襯墊上。
蓮花色的光從石麵深處滲出來,壁爐的火光投在上麵,粉與橙之間流轉著一層活的光暈。
她用食指碰了碰石麵,涼的,光滑得指紋貼不住。
五千萬瑞郎。
她把石頭托在掌心舉到眼前,火光穿透寶石在她瞳仁裡落下一小片粉色碎影。
她把寶石放回盒子,合上蓋子,抱著膝蓋看壁爐。
火焰吞著劈柴,明明滅滅,可她心裡想的還是衣帽間的事。
小腹深處蜷著一團發燙的癢意,越坐越明顯。
腳步聲從走廊傳過來。
維克托出現在小客廳門口的時候換了衣服。
襯衫變成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套頭衫,領口隨意翻折下來,露出一截脖頸。
她很少看見他穿成這樣。
白天的維克托是精密的,每一個摺痕都帶著拒人千裡的冷意。
此刻的他把那層殼卸掉了一半。
可那雙灰眼睛掃過她的時候,視線沿著她蜷起來的赤腳、露在裙襬外麵的膝蓋、鴉青棉紗底下隱約可辨的鎖骨線條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