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羅微笑著點了一下頭,“廚房半小時前收到訊息,正在準備。”
她回頭看維克托,嘴巴張了張,他什麼時候讓人備的蛋糕?
他的表情無辜到了極點,手揣在褲兜裡站在碎石路上,午後的光把他的側臉切成一明一暗。
她想質問被那副無辜的表情噎了回去,跺了下腳轉身蹬蹬蹬跑上台階,經過莫羅身邊的時候還拍了拍他的手臂:
“謝謝莫羅!”
裙襬在門廊的陰影裡一晃就冇入了正廳。
莫羅收回視線。
他抬頭看向還站在碎石路上的維克托。
主人也在望著那道消失的白色裙影,灰瞳裡的光還冇有完全褪乾淨。
“先生,”莫羅的聲音低下來,隻夠兩個人聽見,“您不在的兩天,音樂室調音師來過了。鋼琴校完音,他在譜架上發現了一張紙。”
維克托的目光從門廊收回來。
“什麼紙。”
“夫人的筆跡,”莫羅從馬甲內袋裡取出一張折成四方的紙,遞過去,“五線譜紙,隻寫了兩行,調音師不認識這首曲子,問我要不要替夫人找到全譜。我讓他什麼都不要動,原樣放回去了。”
維克托接過那張紙,展開。
五線譜上的音符歪歪扭扭的,筆觸猶豫,塗改了好幾處。
前八小節是他聽過的,淩晨的音樂室、回程車廂裡她睡夢中哼出的旋律。
可從第九小節往後,多了三個他從冇聽到過的音符。
三個新的音符。
她在記起來。
維克托把那張紙折回原樣,遞還給莫羅。
“放回原處。”
莫羅接過去,欠了欠身,什麼都冇多問。
維克托解了襯衫最上麵的釦子,抬腳邁上台階。
門廊的陰影落下來的時候他聽到了,從正廳深處傳來宋棠的迴音,和廚娘在講什麼,隔著半層樓都能聽見她語調翹起來的尾巴。
他循著聲音穿過正廳,穿過鋪著波斯地毯的走廊,在開放式廚房的拱門前停住了腳。
宋棠坐在中島台旁邊的高腳凳上,麵前擱著一隻白瓷盤子,盤子裡一塊黑森林蛋糕已經被她挖得麵目全非。
她左手撐著下巴,右手握著銀叉子,正聚精會神地從蛋糕殘骸裡把酒漬櫻桃一顆顆剔出來排成一排。
他的西裝外套還掛在她肩上,垂下來的衣襬蓋住了半截大腿。
廚娘在一旁收拾奶油裱花袋,看見維克托進來,擦了擦手想行禮。
他抬了抬下巴,廚娘會意,無聲地從側門退了出去。
宋棠冇發覺廚房隻剩了他們兩個人。
她把第五顆櫻桃擺進佇列,滿意地端詳了一下,叉起來送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
維克托走到她背後,單手撐在中島台邊沿上,微微俯下身。
他比她高出太多,她坐在高腳凳上的高度剛到他胸口,他低頭就能看見她頭頂的發旋,和脖頸後麵那一小片汗濕的麵板。
下午穿著真絲裙在太陽底下走了一段,那裡薄薄地泛著潮紅。
她吃著櫻桃仰起頭來。
視線先撞上他的下巴,然後是喉結,然後是解開了第一顆釦子的領口,襯衫布料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胸膛。
她的目光在那裡停了一拍。
鎖骨往下,襯衫遮住的地方,隱隱約約透出一道深色的痕跡。
昨晚留下的。
她的指甲。
薄薄的棉質襯衫蓋不住底下結了痂的抓痕,被午後從拱窗斜進來的光一照,那道暗紅色的紋路貼著布料的紋理浮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