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單兩杯蘋果汁加一份焗土豆加一條烤魚,折成瑞郎不到四十。
維克托從錢夾裡抽了一張紙幣擱在桌上。
宋棠瞥了一眼麵額,得意洋洋地拿手指戳他手臂:“看吧,這一頓比你今天花的那個數字少了多少個零?”
他站起來,替她把椅子拉開。
宋棠挽著他的胳膊往外走的時候回頭衝吧檯的女人揮了揮手,笑容燦爛。
女人愣住了,隨即也抬手揮了揮。
門合上的時候秋風湧進來,捲了幾片梧桐葉在石板路上翻了個身。
車門合攏。
日內瓦湖畔的小鎮在車窗裡往後縮,石板路、銅鍋櫥窗、藍白格子桌布,通通被速度吞冇了。
宋棠打了個嗬欠,靠在他肩上,眼皮打架。
窗外的風景在變。
湖麵退遠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起伏的丘陵牧場,木柵欄圈出一塊塊深淺不一的綠,奶牛零星散落在坡地上,頸下的銅鈴在無聲的玻璃窗外搖。
丘陵再往遠處,山脊的輪廓在雲層底下浮沉,墨綠色的針葉林鋪滿山腰,陽光隻在最高處劈出一條金邊。
她覺得這條路有種奇異的熟悉感。
去的時候她貼著車窗興奮地指東指西,此刻反過來走,那些乳酪工坊和禮拜堂從車窗的另一側掠過,她冇有再喊叫。
“快到了吧。”她悶悶地問。
“二十分鐘。”
她把臉貼在他肩膀上,閉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盒麵的絨布。
空氣裡浮著他襯衫上雪鬆的氣味和皮革座椅微溫的味道,車輪碾過落葉的沙沙聲從底盤傳上來,遙遠、細密。
“維克托。”
“嗯。”
“我們下次還能出來嗎?”
他冇有立刻回答。
手指插在她發間,順著後腦勺的弧線往下滑,停在後頸。
“能。”
一個字。
掌心包裹著她的後頸,拇指擱在耳後那片柔軟的凹陷裡,帶著體溫的重量。
她滿足地哼了一聲,蹭了蹭他的指尖,在“能”這個字裡徹底放鬆下來,呼吸變沉了。
維多利亞宮在丘陵儘頭顯出輪廓的時候,天色偏了。
午後的金光傾斜下來,把莊園西翼的石牆染成深琥珀色。
鐵藝大門無聲地向兩側展開,碎石甬道兩旁的橡樹在風中低低地搖,葉子半黃不黃,從枝頭旋落下來鋪了厚厚一層,車輪碾過去發出乾燥的裂響。
宋棠從迷迷糊糊的淺睡裡被這聲音弄醒了,撐起身,揉了揉眼睛。
莊園在車窗裡鋪展開去。
她離開了兩天。
兩天而已。
可此刻重新望見那片石牆、尖頂、和庭院中央乾涸的石雕噴泉的時候,胸口升起了一種說不清楚的踏實感。
就好像身體比腦子更早到家了。
維克托先下車,繞過來替她拉開門。
她把帕帕拉恰的盒子抱在懷裡踩到碎石路上。
秋天下午三點鐘的陽光很薄,風從橡樹林的方向灌過來,卷著草葉和泥土的涼氣。
她深深吸了一口,肺腔裡全是莊園的味道。
莫羅已經等在門廊台階下麵了。
五十出頭的管家,銀灰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深色馬甲扣得整齊,雙手交疊在身前,麵容和善。
他欠身問好的時候視線從維克托臉上掠到宋棠身上,在她懷裡那隻深藍絨麵盒子上停了一瞬。
“夫人,旅途順利?”
“莫羅!”宋棠衝他揮了揮手,語氣親熱得像見到了許久不見的家人,“我好餓,不對,我吃過了,莊園有冇有巧克力蛋糕?我想吃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