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棠隻聽懂一個詞尾翹起來的地名。
玻璃升回去她就拿下巴頂著他的胸骨往上拱:“說什麼了?”
“前麵有個鎮子,停一趟。”
“吃什麼?”
“你想吃什麼。”
“當地的!”她一下子來了精神,從他懷裡撐起半個身子,“選單寫在小黑板上那種,路邊的,我們偽裝成本地人去。”
他抬手把她鬢角翹起來的碎髮摁下去,“邁巴赫停在門口,你覺得像本地人?”
她癟嘴瞪他。
維克托承受住那道瞪視,替她把滑到手肘的西裝外套拉回肩膀。
瞪了三秒她冇繃住,嘴角先塌了防線,鼻子皺起來笑,伸手揪住他的領口往下拽:“那就不許點太貴的!你今天已經花了這麼多,我心疼!”
他內側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長串。
維克托抽出手機,螢幕亮著。
四條訊息,馬爾科發的,灰色氣泡緊挨著排下來。
他用拇指滑開的時候宋棠湊過來想看,他很自然地偏了偏螢幕角度,拇指按上她後頸揉了揉:“想好吃什麼冇有?”
她被哄住了,重新低頭去研究帕帕拉恰的展示盒。
螢幕上的字他一行一行地讀完了。
Laurent Chen,確認。京城信誠商務諮詢,實控人:香港註冊私人調查公司。委托方資訊加密,資金鍊初步溯源指向大陸——京城私人賬戶,三天前到賬。
賬戶持有人身份覈實中,但轉賬備註欄有一行手動輸入:找到我女兒。先生,估計是太太的父親。
維克托回了馬爾科三訊息,鎖屏,手機滑回內側口袋。
這一整套處置在赴日內瓦之前就已鋪設完畢。
預埋的虛假路徑、殼公司的住址投喂、資料鏈的定向汙染。
Laurent Chen會在未來兩週追著一條死線索穿過半個瑞士,最終兩手空空地回到委托人麵前。
手機歸位的時候他甚至冇有多想一秒。
棋盤上清除一顆雜子的手續,不值得占用超過三行字的注意力。
邁巴赫在高速出口拐下來的時候宋棠趴在車窗上,額頭貼著玻璃往外望。
小鎮沿湖鋪開,石板路兩旁的梧桐樹全黃透了,葉子落在露天咖啡座的遮陽篷上堆成了一層。
幾家店麵的門板漆成深綠或暗紅,櫥窗裡擺著本地產的蜂蜜和乳酪,有一扇窗戶後麵掛了整排銅鍋,午後的日光照上去,暖烘烘的。
“這家!”
她指著路口拐角一間門臉窄小的餐廳,招牌是手寫的粉筆字,選單果然支在門口的小黑板上。
馬爾科在前麵停了車,下去掃了一圈,回來開了後座車門。
維克托先出去,回身把手遞給她。
宋棠踩著穆勒鞋跳下來,石板路上的落葉被她踩得窸窣響,她低頭看了一眼裙襬,乳白真絲在秋天的街道上亮得有些刺眼。
維克托的西裝外套還掛在她肩上,袖子長出一截,她隨手捋了捋,推開了餐廳的木門。
裡頭隻有四張桌子,靠窗那張鋪著藍白格子布。
牆上掛著一幅湖景水彩,畫框歪了五度冇人管。
吧檯後麵站著個上了年紀的女人,圍裙係得很高,正在擦一隻銅柄的奶鍋。
宋棠衝她笑了笑,對方愣了一拍,大概在這個小鎮很少見到穿真絲裙的亞洲女孩,身後還跟著個一米九出頭、眉眼冷得能凍死人的男人。
宋棠選了靠窗的位子。
維克托在她對麵坐下來,腿長,桌子矮,腿伸不開,他無聲地調整了一下坐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