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衍和裴燼在別墅裡歇了大半天。
一直到第二天深夜,兩人的身影才重新出現在昏暗的巷子裏。
溫衍慢悠悠地在這條昏暗複雜的巷子中七拐八繞地走著,裴燼則沉默地跟在他身側,保持著略後半步的距離,一邊轉眸打量著地形,一邊微擰起眉。
這樣拐來繞去的路線有些眼熟。
兩年前的記憶在腦海裡轉著,裴燼輕易便搜刮出想要的片段。
那會溫衍第一次指揮他從密道離開厲家,又在林琛的帶領下去了一趟“秘密基地”,走的似乎就是這樣的路線。
直到跟著溫衍在那扇熟悉的破舊磚瓦大門前站定,裴燼才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我以為您會放棄這裏換地方。”
接過溫衍遞過來的口罩,裴燼垂眸輕笑:“那一次跟著您過來,總覺得這裏破到隨時都要塌陷。”
溫衍側眸睨了他一眼,被口罩遮掩的臉上分辨不清神情,但眼尾稍稍向下彎起,露出了淺淺的笑弧。
“這裏很安全。”他率先推開門,刻意壓低的聲音很快飄散在冷寂的空氣中,“厲淮禮再多疑,都料不到我的人就在他眼皮底下。”
裴燼不置可否,聞言隻是輕輕“嗯”了一聲,隨即跟著溫衍邁步走了進去。
時隔兩年,裏頭似乎也沒有太大的變化,入目便是熟悉的迷宮式暗道。
暗道過於狹窄,裴燼便跟在溫衍身後,視線落在腳下咿咿呀呀的殘破木板上。
透過那些坑坑窪窪的木板洞,裴燼隱隱約約瞥見了腳底下藏著的一些金屬質感的冷光。
大約是機關。
防止外人入內的機關。
兩年前還處在戒備警惕狀態的自己倒是完全沒察覺到這個細節。
那個時候,他滿腦子都被溫衍的瘋戾行為佔據著。
不惜服下毒藥騙走厲榭,頂著強烈的副作用疼得滿臉蒼白氣息奄奄,都還要強撐著命令他走那一遭。
屬實是個瘋子。
那天之後,溫衍“瘋子”的形象便在裴燼腦海裡根深蒂固。
原本還殘留的些許叛逃心思,在挖掘出溫衍更多的瘋戾內裡後,一點點被消磨乾淨。
這位買走他的主人太瘋了。
又瘋又狠。
頂著那張慘白毫無血色的柔弱臉龐,謀劃著各種瘋狂狠厲的計劃。
虧自己一開始還以為這是個紙糊的、一捏就死的廢物。
一想到被溫衍從閻場買走當晚自己對溫衍的評價,裴燼抿了抿唇,實在沒忍住,從鼻息間哼出一聲對自己的嘲笑。
走在前頭的溫衍捕捉到了這聲若有若無的笑聲,隨即放慢了步子。
他側眸看向裴燼,還沒開口,便見裴燼的視線轉了過來,率先出聲:“您是從一開始就察覺到我那時對您有殺意嗎?”
沒料到裴燼是在回憶這些陳年舊事,溫衍眉梢微揚。
他略略頷首,瞅著裴燼的目光裹挾上淺淡的調侃。
“你以為你藏得很好?”溫衍的語氣似笑非笑,“帶你回厲家的第一天晚上,你就時不時觀察著我,眼底的殺意明顯得隻差沒寫臉上了。”
裴燼:“……”
“那時你是不是還挺高興,買走你的是個體弱多病的殘廢,看上去輕飄飄的一拳頭就能打死?”
裴燼:“……”
“說實話,我那會捏著編碼牌,一直就在等你動手,聽說閻場的控製晶片電流最強檔能讓奴隸疼得渾身痙攣屎尿失禁,我挺好奇的。”
裴燼:“……”
瞅著溫衍興緻盎然的模樣,裴燼整張臉都垮了下去。
不得不說,溫衍當真將他那時的心思揣摩得十分透徹。
如果不是溫衍從一開始就在他跟前坦露出自己的“真麵目”,他興許真會下手。
隻是……
“您似乎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對我掩藏自己的秘密。”裴燼的嗓音低低的,將心底藏了許久的疑惑問出口,“為什麼?我才剛到您身邊,您不知根也不知底,不擔心我叛變,將您的秘密告訴厲淮禮嗎?”
裴燼自認為自己看上去就不像是個會乖乖聽話的奴隸。
即使體內被注入了控製晶片,也避免不了他被策反的可能性。
溫衍這樣謹慎的人不可能察覺不到他的危險性。
就像在閻場,溫衍最開始想選擇的也是看上去“比較好拿捏”的江妄南。
溫衍好一會沒有出聲。
他轉回了視線,在前頭步履溫吞地走著,似乎被裴燼問住了般,陷入了沉默。
就在裴燼以為溫衍不打算回答他時,昏暗的暗道裡響起了溫衍輕緩的聲音——
“其實在閻場的競技台上,我看見你的第一眼便想選你。”
裴燼的腳步一頓。
他的視線定在溫衍的背上,喉結一滾,下意識啞著嗓音發出疑問:“什麼?”
溫衍沒有回頭。
他轉回去的視線悠悠的落在前方虛空處,似乎也陷入了過去的回憶裡,眉梢間透出些許笑意。
“你在競技台上打架的那股瘋勁,我很喜歡。隻是……”他淺淺地嘆了口氣,“我當時處境很艱難,買下你就跟買個定時炸彈沒差別,所以我忍痛割愛,決定放棄你。”
話語到了最後,就多了幾分調侃性的玩笑。
但大部分都是溫衍當時的真實心境。
在閻場競技台上見到裴燼的第一眼,溫衍便被他吸引了,甚至立即便產生了要買下裴燼的衝動。
從他雙腿殘廢後,他便幾乎沒有產生過這樣不理智的念頭。
這對於當時的他而言很是危險。
迅速冷靜下來後,溫衍按捺下了這股衝動,轉而打算選擇危險性更低的江妄南。
如果不是後來裴燼自己插了一手的話……
想到這裏,溫衍笑了笑,這才轉而回答裴燼前麵的問題:“我不需要考慮你叛變的可能性。阿燼,我相信自己有控製你的能力。”
心臟狠狠悸動了幾下,裴燼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起。
他眸光深深地注視著溫衍的背影,半晌後,他才長嘆了口氣。
“除了您,誰瞧得出來我對您產生過殺意?”他的語氣裡裹挾上無可奈何的味道,“如果換做別人,現在墳頭草已經比人高了。”
溫衍發出一聲輕緩的嗤笑。
交談間,兩人已然走出了迷宮式的暗道。
他們此行的目的是來見一見被救出來的陳冶和那個女傭。
幾個休閑打扮的少年就在出口處等著,見兩人出現,立即恭恭敬敬將人領進了最裏頭的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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