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冶和那名救出來的女傭都被安置在這裏。
一踏進最裏頭的醫療室，撲鼻而來的便是濃烈的血腥味，哪怕戴著口罩，那股鐵鏽似的味道都直直竄入呼吸裡，激得溫衍和裴燼同時蹙起眉。
“衍哥！”
原本圍在病床邊手忙腳亂幫忙的幾名少年見到溫衍出現，都不約而同地停下動作，朝著溫衍恭恭敬敬地頷首打招呼。
背對著兩人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老鑫聽見這聲稱呼，立即停下忙碌的動作匆匆轉身。
溫衍的身影躍入視線，老鑫瞬間露出了像是看見救星般喜極而泣的神情，擱下手裏的葯便大步朝兩人的位置小跑過來。
“天啊詹……溫衍先生，您可總算來了！”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氣，口罩下的五官皺成一團，一副苦哈哈的表情：“這位先生的情況不太樂觀，以我的醫術實在沒把握。您看這……”
老鑫欲言又止，語氣裡也帶上了沮喪的情緒。
說來也是慚愧。
他雖然也是掛著詹家主家名號的醫生，甚至在詹家待了幾十年，醫術天賦卻實在不高，在高手雲集的詹家始終堅守在吊車尾的位置上。
這次是恰好他來堇城郊外救治一位故人，昨天得知溫衍先生在堇城緊急需要一名醫生，他當即自告奮勇地自薦過來了。
他以為隻是一場簡單的救治。
誰知道送進來一個隻剩半口氣、渾身哪哪都是傷，甚至體內還有晶片和毒藥的傢夥。
聽著老鑫的話，溫衍的神色冷沉了下去。
“很嚴重？”
他繞過老鑫徑直往臨時支起的病床走去，視線落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陳冶處，語氣裡儘是寒意：“哪一處棘手？解藥有問題？”
老鑫緊跟在溫衍身邊，聞言連連搖頭。
“解藥確實能解他體內的毒，但是……”他嘆了口氣，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額頭間的冷汗，“這位先生中的毒很刁鑽，毒性不大，解藥藥性卻很兇猛，能讓他蘇醒，卻會同時損傷他的大腦，讓他從此形同癡獃。”
裴燼也在病床邊站定。
“厲淮禮留了一手。”他的視線同樣落在陳冶身上，語氣沉沉，“隻怕從盯上陳冶那一刻起，他就打算毀掉陳冶的神智。”
隻有失去了正常思考能力的實驗體，才能老老實實待在他的實驗室裡，安分地接受各種殘酷的實驗。
解藥確實是解藥，能讓陳冶從半昏迷狀態清醒過來。
但同時，解藥亦是毒藥，在陳冶清醒的同時，毀掉他的腦神經。
溫衍低低“嗯”了一聲。
他垂落的眉眼間壓著黑沉沉的陰鷙，沉默了好半晌，直到一旁的老鑫想起什麼般又開口道：“另外帶來的那位小姐倒是沒什麼問題，隻是吸入了安眠藥劑，過一會就會清醒的。”
溫衍轉頭看向老鑫。
“好，謝謝您。”他朝老鑫輕輕頷首，神色稍緩，“陳冶就麻煩您先照看著。”
老鑫摸了摸自己的鬍子，嘴角不自在地抽搐了幾下。
在溫衍先生初到詹家時，他也見過幾回，一開始還對溫衍先生這副謙遜溫潤的態度很是讚賞。
直到某一天不經意撞見溫衍先生揪出詹家姦細並親自處理時那瘋戾的模樣後，老鑫再見到這副溫和的模樣就莫名心裏發怵。
隻是看詹家對待溫衍先生如此看重的態度，老鑫也知曉他絕非惡人。
秉持著“詹家的態度就是我的態度”的理念，老鑫對這位不大熟悉的溫衍先生一直是崇敬有加。
“溫衍先生別跟我客氣。”
他乾笑了兩聲，不動聲色地後退了兩步，擺了擺手將話題轉了回去：“您看需不需要我問問附近能趕來的老友？我對解毒這種事卻是不精通……”
溫衍輕緩搖頭。
“不用了。”
他摘下口罩，朝老鑫溫和地笑了笑：“陳老先生已經快到了。”
老鑫立即露出了讚歎的表情。
“溫衍先生行動就是快，陳老先生聽著怪耳熟的，是哪位……”
他話語一頓，像是驟然想起什麼恐怖事件般，神色大變，連聲音都驟然拔高了幾分：“你說誰？！”
溫衍先是一怔，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般，彎眉露出了溫潤的笑：“就是您的老師，詹禮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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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後，老鑫口罩遮掩下的一張老臉完全垮了下去，垂著腦袋整個人露出了生無可戀的狀態。
陳老，也就是現在的詹禮——現任詹家家主的親弟弟，正站在他跟前，一副橫眉怒目的模樣。
“這毒你不會解？！我是不是親自教過你好幾遍？！你筆記抄了上百遍都抄進下水溝了是吧？！”
詹禮氣得吹鼻子瞪眼睛的，手裏的柺杖敲得“篤篤”響。
老鑫苦哈哈地皺著眉，一邊時不時點個頭，一邊弱弱地辯解著：“解毒不是我的強項……”
這不辯還好，一辯詹禮眼睛瞪得更圓了。
“你還有理了？！”詹禮的聲音如洪鐘般響徹整個臥室，“這叫‘不是強項’？！說是你弱項我都覺得抬舉了！教了十幾年的東西從你腦子進去腳底板出來是吧？！”
老鑫這下連肩膀都縮起來，辯也不敢辯了。
“老師您消消氣……消消氣哈……”
他一邊弱弱地安撫著，一邊小心翼翼地朝一旁偷偷瞥去，向站到門邊的溫衍和裴燼投去求救的訊號。
詹禮橫了他一眼：“看哪裏呢？！你看那兩臭小子也沒用！你讓他們來跟我對罵試試？！”
這話倒是不假。
迎上老鑫視線的溫衍朝他投了個“愛莫能助”的表情。
就連那幾名原本在病床旁邊協助的男生都已經躲到外頭去了。
“這位看樣子比陳老年長？”身側沉默許久的裴燼在此時朝溫衍稍稍傾身，“醫術卻是陳老教的？”
“對。”他頷首，“陳老教了無數人，稱呼他‘老師’的人無數，但真正被他認可的徒弟也就陸邑白和鄭曉慳。”
兩人很快便被陳老以“治療陳冶”為由趕了出來。
在確認陳老能夠治好陳冶後，溫衍和裴燼放下心來，步子一轉去了隔壁房間。
那名被送進厲家的女傭就在這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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