瞪著跟前兩個毫無預警出現的傢夥,厲淮禮覺得自己不該坐以待斃。
他應該做點什麼,好改變現在這個局麵。
可在這之前,他為了研究那個該死的閻場晶片控製器,已經整整三天三夜沒好好休息了。
僵在原地對著“死而復生”的溫衍瞪著眼睛,厲淮禮亂成一團棉絮的腦子許久都沒能翻出點有用的東西來。
他隻是僵站在原地目眥欲裂,好半晌都沒能想出下一步該做什麼。
原本隻是約了厲慕強……
厲慕……
驟然想起厲慕強這個廢物,厲淮禮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什麼。
“你們……厲慕強是你的人?!”
他不可置信地瞪視著溫衍:“你什麼時候收買了他?你用什麼收買了他?”
“噢,對,你有裴二少爺。”眼角餘光瞥見裴燼,不等溫衍回應,厲淮禮又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有裴家給你撐腰,那個貪生怕死的廢物怎麼可能不見風轉舵。”
語氣裏帶上濃烈的譏諷,厲淮禮哈哈笑了幾聲。
溫衍依舊神色平靜。
他姿態悠哉地打量著跟前的厲淮禮,眼眸間漫上毫不掩飾的愉悅之色。
就像在看一個已經被囚禁在籠子裏沒有任何脫困機會的階下囚,無論如何跳腳蹦躂,都隻會被當成戲耍取悅的跳樑小醜。
這兩年他吸入的毒氣,足以侵蝕他的神誌。
如今的厲淮禮,跟兩年前判若兩人。
當年能隨意欺辱折磨他,利用他當血包和發泄工具的“父親”,如今隻能在他的復仇手段下苟延殘喘,徒勞地掙紮著。
厲淮禮自己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變化,裴燼卻一眼便發現了。
他麵無表情地打量著眼前全然沒有了曾經狂傲氣焰,臉色煞白彷彿老了幾十歲般的厲淮禮,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但裴燼麵上不顯,眉眼間的警惕之色沒有半點減緩,手裏執著的槍已經穩穩地瞄準厲淮禮,隨時戒備著厲淮禮神智失常反撲上來。
就在這時,溫衍把玩的匕首在手指間靈活地轉了個圈,原本舒服倚靠在椅背上的身體終於挺直起來。
“回家聊聊吧。”
他朝厲淮禮的方向稍稍前傾了些,毫不掩飾語氣裡的高高在上與冷嘲:“做個交易,你給我我想要的,我就勉為其難放過你。”
厲淮禮神色越發難看,一張臉陰沉得彷彿要滴出水來。
“你什麼意思?”他氣得咬牙切齒,連聲音都激動得扭曲,“我是你父親!你難不成還真想殺了我,毀掉整個厲家嗎?!”
聞言,溫衍唇角勾起的譏諷笑弧越發深刻。
“父親?”
似乎覺得這個詞很是好笑,溫衍饒有興緻地發出反問,隨即眉梢微揚,視線在厲淮禮身上上下掃視了一遍,從喉間發出一聲嗤笑:“您是年紀大糊塗了?還是被打擊得神誌不清了?我是不是你兒子,你心裏不清楚?”
“你、你都知道了?!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厲淮禮伸出的手顫顫巍巍指著溫衍,目露驚恐,連聲音都在發顫:“你為什麼會知道?!溫衍,你見到你母親了?她告訴你的?!你去祁家了?!他們讓你見她了?!你們相認了?!溫衍,她在哪裏?!”
這一句莫名給予了厲淮禮莫大的刺激。
他聯想到了溫竹溪,想到那個害他瘋狂了大半輩子的女人,再盯著溫衍那雙跟溫竹溪相似的眉眼,厲淮禮腦子裏緊繃的那根弦驟然斷了。
他大吼了一聲便麵目猙獰地朝溫衍撲過來。
砰!
下一秒,身後的裴燼和輪椅上的溫衍同時出手。
射出的子彈穿透了厲淮禮的小腿,溫衍手裏的匕首朝前很是隨性地劃拉了半個圈。
厲淮禮在被裴燼射中小腿後,因為劇烈的疼痛失去了平衡,雙腿軟倒下去,而疾衝出去的上半身因為慣性向前撲去,脖頸就直直地朝著溫衍隨手劃拉出去的匕首懟過去。
他兩眼瞪得宛如銅鈴,強烈的求生欲激得他硬生生在向下撲倒時急轉了身子,一隻手向前去擋匕首,才總算避免了自己被一刀割喉的下場。
狼狽地一屁股跌坐到地上,厲淮禮一手捂著被子彈貫穿的小腿,另一隻被匕首劃傷的手掌向上癱著,仰頭看向輪椅上勾唇朝他笑著的溫衍。
高高在上的,渾身透著上位者纔有的高傲矜貴,剛剛劃出匕首時神色一閃而過的凜冽殺氣與飲恨之色。
人怎麼可能在短短兩年如同脫胎換骨般性情大變。
被劇烈的疼痛刺激著神經,厲淮禮終於找回了些許理智。
“溫衍……你一直在扮豬吃老虎是不是?”
他驟然滄桑的話語裏裹挾上淡淡的自嘲:“以前我總是以為自己穿透了你,看出你表裏不一,看透你在偽裝演戲假裝虛弱,到現在我才發現,原來我還是看輕了你,溫衍,你比我想像的還要可怕。”
他哈哈笑了幾聲:“溫衍,溫衍,那何嘗不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你不是我親生的又怎麼樣?你跟我一樣,你被我養成了跟我一樣的魔鬼!你回不去那個家!隻有厲家纔是你的歸宿!”
裴燼微微擰起眉,麵無表情盯著厲淮禮的視線已然裹挾上狠厲的殺氣。
而溫衍在這時已經又慢悠悠地躺回椅背。
他的神態動作沒有因為厲淮禮的話而產生絲毫改變,甚至彷彿有認同感般,煞有其事地朝著厲淮禮點頭。
“你說的沒錯,如果不是你那些年露出了真麵目,暗地裏縱容甚至惡意引導包括厲榭在內的整個厲家上上下下幾乎所有人一起欺辱踐踏我,我確實不能成長到現在這一步。”
“你指定的厲家規則不就是這樣嗎?弱肉強食,誰足夠心狠並有手段,誰就能站到最後。”他居高臨下地瞧著坐在地上的“父親”,“我正按照你的規則剷除厲家,你是不是應該感到驕傲?”
厲淮禮身體微僵。
“溫衍,我勸你最好想清楚。”他惡狠狠盯著溫衍,語氣陰狠,“沒了厲家,你背後就沒有任何可以依仗的家族了,祁家和溫家都不會容得下你這樣一個壞種的!難不成你還妄想倚靠裴家一輩子嗎?!”
似乎覺得好笑,溫衍發出一聲慢條斯理的笑。
他側眸朝身後看去。
身後的裴燼第一時間俯下身來,湊到了溫衍身邊,手裏的槍支還不忘警戒地瞄準厲淮禮。
一如兩年前一主一奴的相處模樣。
絲毫沒有因為裴燼回到裴家而有絲毫改變。
“你認同他的話嗎?”溫衍抬手撫上裴燼的脖頸,手指曖昧地捏了捏後脖頸,使得裴燼不得不再往下傾身。
他微垂著眼眸,神情波瀾不驚。
“不認同。”裴燼喉結輕滾,搖頭,“我是您買下的‘刀’,自然也要護著您一輩子。”
彷彿想起什麼般,裴燼話語微微一頓,又補充了一句稱呼:“主人。”
低沉的嗓子嘶啞得不同尋常。
完全沉浸在自己情緒裡的厲淮禮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他瞳孔緊縮,滿是震驚的視線落在裴燼身上。
不擇手段奪取了大半輩子利益權勢的厲淮禮,這一生最不信的就是“忠誠”這兩個字。
他堅信任何人在利益跟前都會背叛——隻要給出的利益足以誘惑到對方。
溫竹溪會因為祁家權勢更大名聲更好而不選擇他;宋琦芬會因為兒子更有依仗而選擇幫助厲榭背叛他;他的手下也會因為各種錢財的誘惑而在背後捅他一刀……
厲淮禮的視線來回遊移,腦子“靈光一閃”明白了什麼。
“你是不是在他身上植入了連裴家都解除不了的控製晶片,才逼得他不得不這樣忠誠你?”這個念頭盤旋在腦海裡,令厲淮禮看向溫衍露出了瘋狂的神情,“你是不是控製了他?!”
話音一落,厲淮禮便接收到裴燼投過來的滿是微妙的目光。
裴燼隻差沒把“你腦子壞了”寫在臉上。
溫衍卻是不願再在這裏浪費時間。
“走吧,去厲家瞧一瞧,跟這位‘父親’談談交易。”他重新靠回椅背,神色平靜,語氣悠然,“順道見見殘廢的厲榭。”
裴燼低低地應了一聲。
他直起身來,目光輕慢地掃了一眼還癱坐在地上的厲淮禮,確認他已經沒有偷襲的能力了,這才收起手槍,重新扶住輪椅推手,從厲淮禮身側緩慢路過,徑直朝那條通往厲家內部的秘密通道裡去。
厲淮禮沒有出聲阻止他們。
他扶著牆踉蹌著起身,眼神陰鷙地盯著兩人遠去的背影,胸口劇烈起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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