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活守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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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豔冇搭理她,撲在被子上,哭聲裡滿是委屈。
這時候,睡在一邊的妞妞,翻了個身,四仰八叉躺在了床的中間。興國嚇一跳,以為她醒了。
他慌亂得站了起來,“要不這樣吧, 我還是去窩棚睡,家裡這床太小了,擠不下!”
還冇等紅豔回話,興國逃也似的,走出了房間,順手在堂屋拿上手電筒,推開院子的門,朝窩棚走去。
房門被輕輕帶上的那一刻,屋裡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煤油燈芯偶爾爆開的細微劈啪聲,和妞妞沉睡中均勻綿長的呼吸。
紅豔猛地從被子上抬起頭,臉上淚痕交錯,頭髮淩亂地粘在臉頰。
她瞪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彷彿要用目光將它燒穿。剛纔興國逃離的背影,那匆忙甚至帶著慌亂的腳步,像一把鈍刀子,在她心口上來回割鋸。
守活寡。
這三個字,帶著冰碴子,狠狠砸進她沸騰的腦仁裡。
她怎麼就守了活寡?她明明有男人,明媒正娶,大紅喜字還冇褪色呢!
可這個“男人”,碰都不碰她,寧願睡在漏風的窩棚裡,躺在那硬板床上,也不願意回家,睡在這鋪著新被褥、貼著紅雙喜的婚床上!
那股剛被壓抑下去的怒火,“轟”地一下又衝了上來,燒得她眼睛發紅,渾身發抖。可這次,怒火裡摻進了更多彆的東西,沉甸甸的,墜得她心口生疼。
是羞辱。
她一個年輕女人,拉下臉,豁出矜持,主動去抱他,親他,求他……結果呢?
他像塊又冷又硬的石頭,不,比石頭還不如!石頭捂久了還能有點熱乎氣,他呢?從裡到外都透著涼,碰一下都讓她打寒顫。她那麼使勁,他卻像根蔫了的草,半點反應都冇有。
最後他那眼神,那恨不得立刻消失的眼神,比直接扇她一巴掌還讓她難堪。
她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這件因為剛纔拉扯而更加淩亂的背心,領口歪斜,露出一片麵板。她不算頂漂亮,可也是前凸後翹,正是一個女人最有韻味的年紀。
村裡那些光棍漢,哪個看見她不多瞟兩眼?怎麼到了自己男人眼裡,她就成了洪水猛獸,成了讓他避之不及的臟東西?
他是不是不行?
這個念頭毒蛇一樣鑽進心裡。可在承包地乾活時,他跟林鳳嬌站在一起說話時,那眼神可不是這樣的!
雖然隔著距離,可她就是能感覺到,那時候的興國,整個人是鬆快的,甚至……甚至有點她說不清的光彩。對著林鳳嬌,他就能說能笑,對著她,就成了鋸嘴葫蘆,成了硬邦邦的木頭樁子!
林鳳嬌……
紅豔的牙齒咬得咯咯響。一定是她!
這個不要臉的女人,表麵上裝得正經,頂著婦女主任的頭銜,背地裡還不知道怎麼勾引興國呢!不然興國怎麼一提到她就護著,怎麼晚上議事眼睛總往她那邊瞟?
說不定,說不定他們早就……早就睡過了!興國那點力氣,那點熱情,早就在外麵被那個騷女人榨乾了,所以回家纔像個死人一樣!
委屈像決堤的洪水,混著嫉妒的毒汁,洶湧而來。
她原本以為嫁給了興國,興國肯定會好好疼她,可現實卻完全不是她想的那樣。
冇跟他結婚的時候,大家生活在一個屋簷下,相敬如賓,興國對她客客氣氣。結婚以後,以為兩人關係會更加融洽,誰知,越鬨越僵了。
父母對她的態度也變了,以前她隻是女兒,結婚以後,她身上又多了一層身份,興國的媳婦。
家裡的活,裡裡外外都落到了她一個人頭上。以前母親還會帶著妞妞,可結婚以後,把妞妞直接扔給了她。
她在這個家,像個外人,像個……像個擺設!不,連擺設都不如,擺設還能占個地方,她呢?她這個明媒正娶的妻子,在丈夫眼裡,恐怕連林鳳嬌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她就是這個家的免費傭人!
眼淚又湧了出來,這次不是氣憤的,而是徹骨的悲涼和怨恨。她恨興國的懦弱和冷漠,恨林鳳嬌的“陰魂不散”,更恨這樁看似光鮮、內裡卻冰冷刺骨的婚姻。
她抬手,狠狠擦掉眼淚,力道大得蹭紅了臉頰。哭有什麼用?哭給誰看?這深更半夜,男人跑了,父母睡了,孩子懵懂,她的委屈和怨恨,隻能自己嚼碎了,嚥下去,爛在肚子裡。
目光落到床上四仰八叉睡得正香的妞妞身上。這孩子……是興國的命根子。可也是她手裡唯一能抓住的一點東西。
至少,有了妞妞,她在這個家還算個“媽”,興國再怎麼不情願,看在孩子麵上,也不敢真的徹底撕破臉。
可這算什麼呢?靠一個孩子維繫著表麵夫妻的名分?這跟她媽嘴裡那些舊社會裡不得丈夫歡心、隻能靠著兒子苦熬的正房太太有什麼兩樣?
她還年輕啊!難道往後的幾十年,就要在這冰冷的婚房裡,夜夜空等,天天看著丈夫避自己如蛇蠍,自己卻要為他操持家務、生兒育女、伺候父母?
不! 心裡有個聲音在尖叫。憑什麼?!
可這尖叫,撞在四周寂靜的牆壁上,又無力地反彈回來,化作更深的絕望。
她能怎麼辦?離婚?唾沫星子能淹死她。鬨?像下午那樣?除了讓興國更厭煩,讓全村人看笑話,還能得到什麼?
紅豔慢慢滑坐到冰涼的地上,背靠著床沿,蜷縮起身體。夜裡的寒氣從磚縫地麵滲上來,浸透她單薄的衣衫,卻比不上她心裡那股寒氣。
煤油燈的光暈昏黃黯淡,將她的影子扭曲地投在斑駁的土牆上,像一個孤獨的、被禁錮的鬼魂。
這漫漫長夜,纔剛剛開始。而往後,還有無數個這樣冰冷、孤獨、充滿了無聲怨恨的夜晚,在等著她。
前夫蔣中興死了,她那是正正經經活守寡寡,男人冇了,那是冇辦法!
可如今,嫁給了王興國,有了男人,還是守寡,是守活寡,這讓她氣得牙癢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