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壞我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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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國走出院子,走在村子中的石子路上。
此時村裡大部分人都熄燈睡覺。隻有偶爾一兩戶家還透出橘黃的煤油燈光。走到村尾,拐到去往承包地的大馬路時,突然,路邊一個草垛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興國腳步猛地一頓,手裡的電筒光柱下意識地掃向聲音來源。
那是村尾的光棍王老五家堆放柴火的草垛子,在濃墨般的夜色裡堆成黑乎乎的一團。
窸窣聲和那幾句刻意壓低的對話,就是從草垛後麵縫隙裡傳出來的,帶著一種濕漉漉的、見不得光的黏膩。
“快點的,磨磨唧唧,折騰半天,我這腚都冷冰了!”
女人的聲音有些耳熟,聲音像李春花,但又不完全像,這聲音裡透著股狐媚氣,隔著十幾米距離都能聞到一股騷味。
男的聲音一時聽不真切,但那急吼吼又帶著點流氣的腔調,絕不是本分莊稼人的樣子。
“錢少不了你的……你這婆娘,勁兒真大,我就喜歡你這樣兒的……”
男人也是壓低著聲音,
接著,又是一陣壓抑的悶哼和草秸被擠壓的細微碎裂聲。
興國像被釘在了原地,一股混合著震驚、厭惡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窘迫的熱流,猛地衝上頭頂,耳根子都燒了起來。
他幾乎是立刻就想轉身逃跑,逃離這不堪入耳的聲音。
可他的腳卻像灌了鉛。
手裡的電筒光,不知何時已經垂下,光圈落在他自己沾著泥的解放鞋鞋尖上,乾脆他把手電筒關了。
那草垛後麵正在進行的最原始、最**的交易,像一麵肮臟的鏡子,猝不及防地照進了他此刻狼狽不堪的夜裡。
他想到了紅豔。
想到了她剛纔哭得顫抖的肩膀,想到她撲過來時身上那股溫熱卻讓他避之不及的氣息,想到她眼中那種混合著渴望、懇求和最終崩裂的羞辱與怨恨。
“守活寡”。
那三個字,此刻伴著草垛後那對野鴛鴦的動靜,再次尖銳地刺進他的腦子。
他王興國,一個血氣方剛的大男人,有明媒正娶的媳婦,睡在貼著紅喜字的新房裡,卻像個賊一樣,半夜三更被逼得逃出家門,躲到窩棚去睡硬板床。
而有些人,冇有名分,甚至隻為幾個錢,就能在這露天的草垛子裡,滾得熱火朝天。
一種荒誕至極的諷刺感,像冰冷的河水漫過胸口,讓他透不過氣來。
他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是他不行?還是……他真的打心眼裡,就冇把紅豔當成自己的女人?
林鳳嬌的臉,忽然模糊地閃過。
不是下午那種帶著距離的客套,而是更早以前,一些破碎的、被他深埋起來的畫麵。那時他還不是誰的丈夫,她也不是誰的婦女主任。隻是偶然碰見時,她眼裡細碎的光,和嘴角那抹讓他心跳失序的淺笑。
草垛後的動靜似乎到了緊要關頭,男人粗重的喘息像破風箱,女人則發出一種被刻意咬住的、短促的嗚咽。
興國猛地驚醒,像是被那聲音燙到了,慌亂地抬起手電,光束胡亂劃破黑暗,驚起了不遠處樹上棲著的夜鳥,撲棱棱飛走。
此時他心裡陡然湧起一陣莫名的興奮,順手撿起地上的一塊小石頭,朝那邊扔了過去。石子落地,發出一陣響聲。
那兩人嚇得停止了動作!
“狗日的,壞我的好事!”男人回過頭,朝黑得如墨汁般的路邊瞟了過來。
興國關掉手電筒,屏住呼吸,蹲在田埂邊不敢動。
“行了,給錢!”女人準備收工。
“這就完了?我這還冇夠!”男人在黑暗中,壓製著聲音,跟女人吵架還價。
“今天就到此結束吧,下次,下次一定讓你弄個得透透的!今個心情不好!”女人說什麼也不願繼續了。
不遠處,兩人的對話,興國聽得清清楚楚,冇想到,這種事情還討價還價,真是開了眼界。
聽到那邊兩人不說話,窸窸窣窣在穿衣服,興國再不敢停留,也顧不得腳下坑窪,幾乎是踉蹌著,朝著窩棚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狂奔起來。
冷風颳過他的耳畔,卻吹不散他臉上的燥熱和心裡的驚濤駭浪。
剛纔草垛邊的肮臟交易,和家裡紅豔那帶淚的控訴眼神,兩幅畫麵在他腦海裡瘋狂交替、纏繞,最後擰成一股粗糙的麻繩,死死勒住了他的心臟,勒得他生疼,勒得他幾乎要嘔吐出來。
他跑得更快了,窩棚就在前方,那狹小、簡陋、卻能給他片刻喘息的空間,此刻成了他唯一能奔赴的、可憐的避難所。
摸索著爬到窩棚,興家早已經睡著。興國也不脫衣服,直接合著衣服睡下。
第二天,天一亮,興國很自然醒來。
回到家的時候,紅豔已經忙開了,見他從院子外走進來,瞟了他一眼,對著他“哼”了一聲,又朝夥房走去。
不一會兒,興家也從外麵回來。今天他要和張向前去集市,不出意外,今天就要請貨車司機回村裝花生, 玉米。
紅豔心裡埋怨興國,但對興家還是挺客氣的。
她站在夥房門口,見興家回來了,變戲法似的露出笑臉招呼,“興家回來了,洗把臉,飯馬上就好了!”
“謝謝嫂子,我這就去洗漱!”興家很自然改口。
紅豔一聽興家改口叫自己嫂子了,心裡更是了快開了花,“哎!”
這時候,唐花妹抱著妞妞也起床了, 長榮,小雨吃過飯要去上學,小天還在睡懶覺,冇有起來。
不一會兒功夫,紅豔就把做好的飯菜端上堂屋。
劉旺福提著褲子,乾咳著從茅房裡走出來。
紅豔站在堂屋門口喊道,“爸,吃飯了,一會兒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呢!”
劉旺福不知道怎麼了,這幾天胃口都不是很好。昨天大夥兒在二苟家院子聚餐,他也冇有去。
“你們先吃吧,我這剛起來,吃不下!”說著,他從褲腰帶上解下旱菸袋,坐在院子裡開始捲菸。
長榮和小雨一人端著一個碗走到院子的瓜架下,邊聊天,邊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