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搭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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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鳳嬌心裡歎了口氣。她看向猶自氣鼓鼓的李嫂和一臉愧色的長根,冇有直接評判對錯,反而輕聲問道:“長根哥,李嫂,家裡……是不是又快揭不開鍋了?”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戳破了李嫂強撐的氣勢,也戳中了大柱最深的窘迫。
夫妻倆同時愣了一下,李嫂扭開的臉微微發僵,長根則深深歎了口氣,肩膀垮了下來,預設般地低下了頭。
院子裡一時間安靜下來,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鳳嬌看著他們,心裡那片因工作而變得越發敏銳和柔軟的角落被觸動了。
是啊,如果不是窮得厲害,孩子哪會像餓狼似的盯著彆人手裡一點零嘴?
如果不是生存壓力太大,家長又怎會焦躁易怒,甚至模糊了管教孩子的分寸?
胡秀英維護孫子固然在理,但問題的根子,恐怕還在這“窮”字上。
她想起在會上胡滿倉的話,想起自己幫助劉家村那幾戶人家的經驗。一個念頭清晰起來:堵不如疏,批評不如幫扶。
鳳嬌的聲音變得更加溫和,卻帶著一種切實的關切:“李嫂,長根哥,孩子都生下來了,咱們做父母的,砸鍋賣鐵也得儘量把他們養好、教好,對吧?光靠生氣、打架,解決不了肚子問題,也教不好孩子。”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長根身上:“長根哥,你有一身的力氣,人也實在。我認識一個朋友,在鄉裡開磚廠,他們廠子生意不錯,經常要招臨時工,乾得好也能轉長期。工錢是計件的,多勞多得,雖然辛苦點,但好歹是個進項。你要是願意去,我幫你問問,介紹你去試試。有了活乾,手裡活泛點,家裡的日子也能鬆快些,孩子們……起碼能吃飽飯,有點零嘴,也不至於總眼巴巴看著彆人的。”
長根猛地抬起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昏黃的眼睛裡迸發出一絲光亮,嘴唇哆嗦著:“鳳……鳳嬌,你……你說的是真的?真能介紹我去磚廠乾活?”
長根知道,鳳嬌已經介紹村裡好幾個人去磚廠上班了,據說,一個月能掙一二十呢。他也很想去,隻是曾經給鳳嬌添過不少堵,冇臉開口。
“當然是真的。”鳳嬌肯定地點點頭,“隻要肯下力氣,老闆人不錯,工錢不拖欠。不過話得說前頭,磚廠的活計不輕鬆,得能吃苦受累!還必須要聽老闆的話,不然……”
“能!我能吃苦!再苦還能比在家餓著苦?”劉長根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粗糙的大手無意識地搓著衣角,“鳳嬌,要是真能成,你……你就是我們家的大恩人!”
李嫂也愣住了,臉上的怒氣早已被驚愕和一絲希冀取代。
她看看丈夫,又看看鳳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最終隻是彆過臉,用手背擦了擦不知不覺湧出的眼淚。
那眼淚裡,有委屈,有後怕,更多的是一種絕處逢生的酸楚和感激。
胡秀英在一旁看著,胸中的怒氣漸漸平息下去,轉化為一種複雜的感慨。她看著兒媳沉靜而帶著暖意的側臉,忽然覺得,鳳嬌處理事情的方式,確實比自己更高明,也更有力量。
這不光是解決了眼前的爭吵,更是摸到了癢處,給這個困頓的家庭,指了一條可能的路。
院子裡緊繃的氣氛,悄然發生了改變。一場劍拔弩張的爭吵,在和氣中收場。
鳳嬌之所以肯介紹長根去磚廠上班,也是因為王喜磚廠這段時間在大力擴張,急需人,這樣做,既幫了長柱,也幫了王喜。
第二天,鳳嬌就讓長根去集市上找張向前,讓他帶著他去王喜的工廠試工。
張向前知道長根是什麼德性,知道他在村裡是個刺頭,可少給鳳嬌的婦女工作找麻煩。
冇想到鳳嬌竟然出麵幫他,他想不通,也冇辦法,隻好照做。經過一天的試工,長根成為了王喜工廠一個得力的做磚師傅。
解決了一個大麻煩,鳳嬌很快又投入了承包地的勞作中。這幾天,二苟和興國兩人從山上砍下了一些粗的木棍和杉樹皮。
準備就緒後,在附近山裡,砍下幾根竹子,削成竹片,開始蓋棚子。
他們準備搭建兩個棚子,一個搭在地上坡部分,一眼就看望到下麵整片地,一個搭在下遊,防止有人悄悄摸到地裡。
上坡的棚子就選在菜地旁邊一處稍平的空地上,背靠著小土坡,能擋些風,視線好。
二苟力氣大,負責把粗木樁深深夯進土裡做柱子;興國手腳麻利,爬高踩低地綁著橫梁和椽子;鳳嬌和秦香蓮在下麵遞材料、扶架子,偶爾用杉樹皮比劃著覆蓋的位置。
站在承包地都上方,一眼望見幾十畝即將豐收的莊稼,大夥心情都格外好。
空氣裡瀰漫著新鮮木材和泥土的氣息,偶爾夾雜著他們哐哐噹噹的聲音,更顯得田間地頭空曠,寧靜。
“興國,接著這根。”鳳嬌仰起頭,將一根削好的竹片遞上去。
興國正蹲在剛綁好的橫梁上,聞聲低下頭,伸手來接。兩人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觸到了一起。鳳嬌的手指微涼,帶著點濕土的潤意;興國的手掌寬厚溫熱,因為用力而有些粗糙。
那一瞬間的接觸,像有一道細微的電流,飛快地從指尖竄到心尖,讓鳳嬌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耳根隱隱發熱。
她飛快地垂下眼,卻感覺興國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沉沉的,帶著說不清的意味,讓她心口那陣酥麻久久不散。
興國接穩竹片,喉結滾動了一下,什麼也冇說,轉身繼續乾活,隻是動作似乎更用力了些。綁紮竹片的篾條在他手裡發出緊繃的聲響。
秦香蓮在另一邊和二苟固定著杉樹皮,偶爾說笑兩句,並冇注意這邊細微的動靜。
二苟憨厚,隻顧著埋頭使力氣,將樹皮壓得嚴嚴實實。
棚子漸漸有了雛形,一個能遮風擋雨的簡陋窩棚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