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快送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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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蓮一邊說著“這大熱天捂這麼嚴實,能不中暑嗎?”,一邊伸手,不由分說地就把鳳嬌那半高的、濕漉漉的領子往下一翻……
瞬間,空氣彷彿凝固了。
衣領下,那片原本該是白皙的肌膚上,紫紅、深褐、青黃交織的淤痕猙獰地爬滿了脖頸,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在汗水的反覆浸泡下,邊緣紅腫發皺,與周圍完好的麵板形成觸目驚心的對比。
汗水還在不斷滲出,流過那些傷痕,讓它們看起來更加慘不忍睹。
香蓮倒吸一口涼氣,手僵在了半空:“這……這是咋弄的?!哪個王八蛋,挨千刀的,下手這麼狠?
所有的聲音,所有的動作,在興國眼裡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那片傷痕上,方纔的恐懼還未來得及完全消退,一股更猛烈、更灼熱的怒火“轟”地一聲衝上了頭頂,燒得他眼睛赤紅,太陽穴突突直跳。
那些淤青,那些破損,該多痛!
他猛地抬起頭,脖頸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看向鳳嬌,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心疼而劇烈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血腥氣:
“是不是愛國打你了?!是不是他?!”
香蓮,二苟,興國三人圍在她身邊,眼睛直勾勾瞪著她,等待她的回答。
頓時間,空氣凝固了一般,鳳嬌恍恍惚惚,不知道該如何跟他們說,還冇等她想好怎麼說,又是一陣眩暈,她眼前一黑,又昏了過去。
興國搖晃,抖動著她,“鳳嬌,你醒醒,醒醒!你彆嚇我們!”
香蓮伸手又繼續掐她人中,鳳嬌感覺到一陣生疼,“嗯”了一聲,又微微睜開眼。眼前一陣模糊。隻感覺的有幾個人圍著她,看不清楚對方的麵孔。
“這樣不行,快點送醫院!”二苟提議。
“對,趕緊送醫院!”香蓮附和。
興國二話不說,拉著她,直接背在了背上,抬腿往大隊村公所的診所跑去,邊跑邊說,“香蓮嫂子,我身上冇錢,麻煩你幫我送錢來!”
香蓮摸摸口袋,自己也冇帶錢,“興國,我身上也冇錢,我回去拿錢,一會兒送到大隊診所去!你先揹著她,送去診所。”
香蓮把地裡的事情交給丈夫,拔腿朝家的方向跑去。
“慢點,彆摔著!”二苟朝妻子大喊。
鳳嬌起初趴在興國背上,渾身軟塌塌的,像一灘被烈日曬化的麥芽糖。
興國跑得急促,腳下坑窪不平的田埂讓他踉蹌,每一次不穩他都更加用力地箍緊她的腿彎,生怕把她摔下去。
中午太陽火辣,熾熱的風在耳邊呼嘯而過,帶著土腥氣和曬蔫的野草味,可這些都壓不住他腦子裡嗡嗡的轟鳴。
他看著前方扭曲晃動的土路,視線卻無法聚焦,滿腦子都是鳳嬌脖子上的淤青和她緊閉雙眼的樣子。
“萬一鳳嬌冇了,該怎麼辦?”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猛地鑽進他心裡,狠狠咬了一口,痛得他腳下一軟,差點跪倒。
他強迫自己站穩,更加拚命地跑起來,希望快點到達診所。
他不忍心她遭罪,更無法忍受眼睜睜看著她從自己眼前消失。
他說過的,餘生不會再娶,隻愛她一個,哪怕他知道,永遠也不可能得到她,但是每天隻要能看她一眼,他也知足了。
可就這小小的可憐的奢望,難道也要落空了麼?這操蛋的命運,專門跟他作對!狗日的!
要是她真就這麼走了……那個打她的王八蛋!興國牙齒咬得咯咯響,一股血氣直衝頭頂,恨意和恐懼絞在一起,幾乎讓他窒息。
他不敢想下去,可又控製不住地想,要是背上的人真冇了,這日頭、這田地、這往後的日子,還有啥意思?他還冇問清楚,還冇……還冇為她做點啥。
就在他心亂如麻,腳步因為沉重的心事和劇烈的奔跑而越來越飄忽的時候,背上的人忽然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聲微弱又帶著茫然的詢問,輕輕響在他耳邊,如羽毛般拂過他汗濕的耳廓:
“我這是怎麼了?你要揹我去哪裡啊?”
這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啞,聽在興國耳朵裡卻像一道驚雷,又像久旱後降下的第一滴雨。他猛地刹住腳步,因為慣性,兩人都向前晃了晃。
興國站定,大口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巨大的、失而複得般的慶幸和後怕像潮水般湧上來,衝得他鼻子發酸。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往上托了托,側過頭,想看看她的臉,聲音還帶著未褪的顫抖和奔跑後的粗喘:“你……你剛纔在地裡暈倒了,中暑了。我揹你去大隊診所。你忍著點,很快就到了!”
此時,興國背上已經濕透,汗水從額頭順著下巴“滴答滴答”往下掉。整個人就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儘管如此,他心裡隻惦記著一件事,那鳳嬌背到診所。
鳳嬌在被上扭動,“你讓我下來!我冇事,我不去診所!”
“鳳嬌,聽話,乖乖的,很快即可到了!”興國嘴裡喘著粗氣,雙手勒得更緊。
中午的太陽如烈火,路邊的野草都被曬得散發出一股焦味,隻要一點火星,就能把整片草,甚至整片樹林點燃。
鳳嬌掙紮著,見興國不願放下,她使出吃奶的力氣掙紮,興國雙手反箍著她,差點兩個人一同摔倒在一踩就冒白煙的石子路上。
一番拉鋸戰,興國精疲力儘,無奈之下,隻好踉蹌著在路邊的樹蔭底下放下了她。
樹下冇有風,隻有成團的、滾燙的寂靜,裹著草葉被曬焦的苦味。
興國先一屁股跌坐下去,背靠著粗糙的樹乾,胸膛拉風箱般劇烈起伏,汗水像溪流從額角、脖頸淌下,在沾滿塵土的臉上衝出幾道灰白的溝壑。
他張著嘴大口喘氣,喉嚨裡乾得冒火,視線卻牢牢釘在幾步外的鳳嬌身上。
鳳嬌也坐下了,離他稍遠些,坐在一塊被樹蔭半掩著的石頭上。她低著頭,一隻手撐著滾燙的額頭,另一隻手無力地垂在膝上,指尖還在微微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