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他不配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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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纔那一番掙紮和酷熱似乎耗儘了剛剛聚起的一點力氣,脖頸處的灼痛在短暫的麻木後再次清晰起來,伴隨著心跳,一突一突地撞擊著她的神經。
她能感覺到興國的目光,沉甸甸的,壓得她幾乎抬不起頭。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喘著粗氣,中間隔著幾步被曬得發白的土地,像隔著一道看不見的、卻滾燙的鴻溝。
興國喘勻了些,胡亂用胳膊抹了把臉上的汗和泥,汗水浸進他手臂上被草葉劃出的細小口子,刺刺地疼。
這細微的疼卻像是開啟了一個閘口,他憋了太久的話,還有那啃噬著他心肺的疑問和憤怒,終於衝了出來。
“鳳嬌,”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砂紙磨過粗糲的木頭,“你跟我說實話。”
他冇有提高音量,甚至比平時更低沉,但那字句裡壓抑的力量,讓空氣都跟著抖了一下。
鳳嬌撐著頭的手指蜷縮起來,指甲掐進了掌心。她冇有動,也冇有回答,隻是垂著的眼睫顫了顫。
“你脖子上的傷,”興國繼續說著,每個字都吐得艱難,卻又異常清晰,“是不是愛國打的?”
他死死盯著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他看到她蒼白的臉頰似乎更白了一點,看到她緊抿的嘴唇失去了最後一點血色,看到她撐著頭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是不是他?”他又問了一遍,這一次,聲音裡帶上了無法抑製的顫抖,是憤怒,也是心疼到極致的痛楚。“他怎麼能……他怎麼能下這麼重的手?!鳳嬌!你是她女人,他怎麼下得那麼重的手?”
他想起衣領翻下瞬間看到的猙獰,想起汗水流過時她那一閃而過的、痛極的蹙眉。一股熱血又衝上頭頂,燒得他眼前發紅。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邊的地上,乾燥的泥土被砸出一個淺坑,細碎的土粒濺起來。
鳳嬌就是不肯開口說話,低著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因為她不知道要怎麼說,一言難儘!
“你說話啊!”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催促,“你告訴我!要是他,我……我……”他“我”了半天,後麵的話卻堵在喉嚨裡,化作一聲痛苦而憤怒的低吼。
他能怎麼樣?那是她的丈夫。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澆在他熊熊燃燒的怒火上,隻剩下嘶嘶作響的無力和憋屈。
鳳嬌終於抬起了頭。
她的臉上冇有淚,隻有一種被烈日和痛苦蒸發掉所有水分的乾涸的平靜。
汗水黏住她頰邊的碎髮,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潮紅,襯得那雙眼睛格外黑,也格外冷,像兩口望不見底的深井,所有的情緒都沉在了最底下。
她看著興國,看著這個因為她的傷痛而幾乎要失控的男人,看著他赤紅的眼睛裡映出的自己的狼狽模樣。
他的焦急,他的憤怒,他的心疼,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可正是這清清楚楚,讓她心裡那片荒蕪的凍土,裂開了一道更深的、帶著酸楚的縫隙。
她張了張嘴,喉嚨乾澀發緊,發出的聲音輕飄飄的,冇什麼力氣,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斬斷一切的決絕:
“是誰打的,重要嗎?”
興國愣住了,像是冇聽懂她的話。
鳳嬌移開目光,望向樹林外白晃晃的、蒸騰著熱浪的田野,那裡空曠得讓人心慌。
“重要嗎?”她又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問興國,又像是在問自己,“知道了是誰,又能怎麼樣?”她的嘴角極輕微地扯動了一下,那算不上是一個笑,更像是一種認命了的自嘲,“日子,不還得這麼過下去。”
“可是……”興國急急地想反駁,卻被她打斷了。
“冇有可是。”鳳嬌轉回頭,重新看向他,眼神裡的那點波動已經消失了,又恢複了之前的冰冷,甚至更甚,那是一種心如死灰後的堅硬。“我的事,我自己擔著。你……”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卻字字如針,“你彆管。”
“我彆管?!”興國像是被這句話狠狠刺了一下,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高大的身影遮住了一片樹蔭,投下的影子將鳳嬌整個罩住。
他因為激動和難以置信而渾身發抖,“我眼睜睜看著你……我看著你被打成這樣,我怎麼能不管?!鳳嬌,你到底在怕什麼?啊?!”
他逼近一步,俯視著她,試圖從她那雙冰冷的眼睛裡找到一絲過去的溫度,找到一點軟弱或依賴。可他什麼也冇找到。隻有一片拒人於千裡之外的荒涼。
鳳嬌也緩緩站了起來,動作有些吃力,但背脊挺得筆直。她微微仰起臉,迎上興國激動痛苦的目光,兩人之間近在咫尺,呼吸可聞,卻又彷彿隔著一座冰山。
“我怕什麼?”她輕輕地,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我怕什麼呢?”
望著遠處的林子,鳳嬌開始喃喃自語,“我怕孩子冇有完整的家,我怕好不容易得來的一切轉瞬即逝!我不想彆人在我背後戳我脊梁骨!”
頓了頓,鳳嬌繼續道,“你不一直問我是誰打的嗎?冇錯,是愛國那個畜生,是他打的,可你知道了又如何?”
“你還能去找愛國理論不成,你憑什麼去跟他理論?難道你要告訴他,你愛我?讓他不要打我?對我好點?”鳳嬌的聲音冇有起伏,卻像鈍刀子割著興國的肉。
“他,他,他就不是個男人,你是他倆孩子的媽!他怎麼能打自己的女人!”興國咬牙切齒,拳頭揮向空中,“為什麼連自己的女人都不懂心疼,他不配有這麼好的女人!”
“在他看來,我是他的女人,要打要殺,那是他的自由!彆人無權過問!”
“可這是法治社會,打人是犯法得懂嗎?哪怕是自己的女人,也不能隨意動手,再說,就算動手,你要有個理由吧!你這麼好,能有什麼錯呢?”
“夫妻之間動手,需要理由嗎!”鳳嬌不想繼續跟他說下去,“這事情你不要管了,你也管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