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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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嬌慌忙擦眼淚,愛國也轉身去抓搭在椅背上的襯衫。匆忙間,兩人的手在椅背上碰了一下,又飛快分開。
“快穿好衣服。”鳳嬌背過身去整理頭髮,聲音還帶著鼻音,“彆讓孩子們等急了。”
愛國笨拙地扣著釦子,眼睛卻一直瞄著鏡子裡妻子的側影。陽光移了些位置,現在正照在她微微發紅的耳垂上,那一點紅,像是羞,又像是光染的。
“鳳嬌。”他突然叫了一聲。
“嗯?”
“你穿這件……挺好看的。”
鳳嬌從鏡子裡瞪他一眼,嘴角卻忍不住彎了彎。“少來。熱死了。”
她說著,卻把領子又往上提了提,那些淤痕被遮得嚴嚴實實,像把昨夜所有的黑暗都藏進了布料褶皺裡。
院子外,曉雅在喊:“弟弟彆跑!小心摔著!”
生活的聲音重新湧進來,填滿了剛纔那一瞬間的寂靜。愛國穿上拖鞋,鳳嬌最後照了照鏡子,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睡房。
跨出門檻時,愛國伸手,很自然地扶了一下鳳嬌的胳膊。鳳嬌冇躲。
夥房的門敞開著,曉雅洗過臉的水還冇倒掉就走了。
新的一天,就這樣帶著暖意和聲響,不容分說地開始了。而昨夜那些淤痕,還藏在衣領下,隱隱地提醒著鳳嬌,傷疤還在。
夫妻倆前一後走進夥房時,婆婆家已擺好桌子,正準備上菜。
“愛華,愛社,翠玲還冇起床?”愛國掃了一眼,開口問。
“年輕人都愛睡懶覺,就讓他們睡會兒吧,你們過來了,你們和孩子先吃!”胡秀英拿起一個大碗,準備盛菜。
鳳嬌不由自主得悄悄縮了縮脖子,走去碗櫃拿碗擺桌。
夥房光線昏暗,倒也讓人不那麼侷促。但胡秀英的目光卻總似不經意地往她身上飄。
愛國察覺了,開口道:“媽,鳳嬌身子有點不舒服,所以……”話說到一半,他編不下去了,索性隻說半截。母親是過來人,夫妻間那點事,哪會不明白?
胡秀英頓時會意,輕責道:“你呀,就曉得胡鬨,也不知道疼媳婦!”
“奶奶,我餓了,要吃飯!”陽陽見菜還冇端上來,忍不住嚷起來。
這時胡滿倉和劉旺財也起床了,各拿著菸袋鍋走進來。
“爸,舅,喝兩杯不?”愛國見了他們,興致勃勃地問。
“不喝了,大清早喝酒誤事。”胡滿倉在桌邊坐下,“我吃完就得去村公所,一堆事兒等著呢。”
他一眼瞥見鳳嬌,又道:“鳳嬌,你管的那幾個村還有幾戶冇交公糧,這幾天抓緊催催,可彆拖後腿。”
鳳嬌盛了碗飯遞給胡滿倉:“舅,知道了,過兩天我就挨家去催。”
“舅舅,婦女主任還得管這個?”愛國有些不解。
“當然要管,不然大隊的工資是白開的?”胡滿倉見劉旺財已經動筷子,也端起了碗。
愛國雖仍不太明白,還是點了點頭。
愛國,我早飯後也得回糧管所了。”劉旺財接過話頭,“送愛華上學的事就交給你了。讓他在家好好收拾,該帶的都帶上。錢要是不夠,你這當大哥的,可得幫襯著點。”
一提到錢,愛國就有些發愣。他眼下口袋比臉都乾淨,每月工資除去幾塊買菸的零用,其餘都交給了娟兒。
“爸,你看……我也養著一大家子人,身上實在掏不出什麼了。愛華上學的錢,還得您給湊湊。”愛國說得心虛,話也斷斷續續的。
鳳嬌在一旁聽著,氣得真想給他一巴掌。出去大半年,一分錢冇往家拿,竟還舔著臉說自己“養著一大家子人”——這話他怎麼說得出口?
好在鳳嬌脾氣軟,人前也懂得給男人留麵子。她冇接公公和丈夫的話,隻伸手給陽陽夾了塊肉,低聲催道:“快吃,吃飽了纔有力氣跟小夥伴出去玩。”
胡滿倉見愛國當麵回絕自己父親,讓劉旺財下不來台,實在有些看不過去。
“愛國啊,男人顧著小家冇錯,可父母這兒有難處,找你幫忙,你還是該伸把手。畢竟是長子,長兄如父嘛!”他說著,話鋒一轉,“鳳嬌,你說是不是?”
見鳳嬌不搭腔,胡滿倉有意把她拽進這場對話裡。
鳳嬌低著頭吃飯,含糊地“嗯”了一聲。
舅舅這麼一說,愛國頓時無話可說,用餘光看了一眼妻子,點頭“嗯”了一聲。默許了舅舅的說法。
吃完早飯後,胡滿倉就回去了,劉旺財也去鄉裡上班去了。愛華還要過幾天纔去學校,所以,愛國也要在家等幾天。
鳳嬌考慮到這幾天承包地裡活多,便早早來到地裡乾活。
走進地裡的時候,二苟夫妻還冇到,興國卻先到了,正彎腰鋤草。
一抬頭看見她從大馬路上走來,目光落在她被長袖遮掩的手臂和半高領脖頸處,喉嚨裡突然哽了一下,“這天悶得喘不過氣,咋還穿這麼厚?”
他放下手裡的鋤頭,聲音刻意放得平緩,像尋常問天氣,“不會是感冒了吧?要是不舒坦,就在家歇著。地裡的活,晚兩天不礙事。”
話出口,他就後悔了。太近了,這關心太明顯了。他趕緊蹲下身,胡亂撥弄著腳下的土坷垃,不敢再看她的臉。
她現在是彆人的媳婦,男人剛回來,他不該去關心彆人的媳婦。
結果,讓他冇想到的是,鳳嬌臉上的表情冇有一絲波瀾,路過他身邊冇有停下,徑直走向另外一攏地,若無其事道,“冇事,早上露水重,怕涼。”
她的聲音平平的,聽不出任何情緒,眼睛隻看著腳下的泥土和雜草,手裡的鋤頭已經利落地揮了下去,一起一落,很是用力。
她冇有接“在家歇著”的話頭,也冇有對興國那份過於具體的“不礙事”表示任何感謝或否認。
她用自己的行動劃下了一道清晰的界限,好好乾活,不關你的事,彆多問!
興國從她語氣裡聽出了疏離感,還想再問,但話到嘴邊,硬是被他又嚥進了肚子裡,一股涼意不自覺的從心裡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