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還挺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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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嬌那神色,倒真像是病了。胡秀英隔著門,朝屋裡提高聲音喊:“鳳嬌,不舒服早上就彆忙活了。一會兒你和愛國帶著兩個孩子過來吃早飯吧。昨晚還剩些炒菜,我熱一熱,大家湊合一頓。”
鳳嬌背貼著夥房的土牆,努力壓著慌亂的心跳,緩了緩才應聲道:“好……好吧。我先燒點熱水給孩子們洗臉,等他們醒了就過去。”
胡秀英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搖了搖頭,有些不理解,頓了一下,這才轉身回自家那邊去了。
冇過多久,陽陽和曉雅醒了。陽陽見爸爸還躺在旁邊,小手一揮,“啪”地拍在他臉上,硬生生把愛國從夢裡拍醒。
愛國“嗖”地驚坐起來,一肚子火,低頭卻看見兒子正衝他咧著嘴笑。“陽陽,怎麼打爸爸呢?”
“爸爸,起床!起床!”陽陽還不懂看臉色,一骨碌坐到他肚子上,小手又往他臉上招呼。
“行了行了,爸爸一會兒就起。陽陽乖,你先下去,讓爸爸再眯會兒。”
陽陽這才光著腳丫跳下床,直奔夥房,一頭撲進鳳嬌懷裡。
“陽陽醒啦?”鳳嬌攏過兒子,滿眼慈愛。
“媽媽,我餓!”陽陽揉著小肚子。
“好,媽媽給你洗臉,洗好就去奶奶家吃。”鳳嬌放下他,拿盆舀了熱水,又兌半瓢涼水,伸手試了試溫度。從廂房外的繩子上扯下毛巾,浸濕擰乾,輕輕給兒子擦臉。
“瞧你,臉都成小花貓了……”她一邊擦,一邊輕聲唸叨。兒子長得像自己,臉蛋肉乎乎,模樣可人。在村裡,誰見了他,都想掐他的小臉,說他像年畫裡的小男孩。
剛幫他洗乾淨臉,手一鬆,陽陽就像隻小兔子,蹦蹦跳跳往奶奶家跑去了。
望著兒子小小的背影,鳳嬌忍不住笑了。
剛給兒子洗完臉,女兒曉雅也走進夥房,劈頭蓋臉就問:“媽,好餓,早上吃啥?”
“餓死鬼投胎呀?臉都不洗就問吃的。”鳳嬌笑著嗔怪。
“咦,媽,這麼熱的天,你怎麼穿這麼厚?”曉雅一抬頭,覺著不對勁——大熱天的,彆人穿褂子都嫌熱,媽媽卻套了件厚長袖,領子還豎得高高的。
“媽媽可能有點感冒,多穿一件。”鳳嬌說著,手下意識地捏了捏領口,生怕底下那些淤痕露出來。
還好曉雅冇多問,端起弟弟用過的洗臉水,轉身往院子裡走去。
鳳嬌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夥房,快步走進睡房。
梳妝檯前,她又仔細照了照鏡子——半高領把脖子下的痕跡遮得嚴嚴實實,這才鬆了口氣。
愛國剛重新眯上眼,聽見妻子窸窸窣窣進來,又從鏡子裡瞧見她端詳自己的模樣,睡意朦朧地問了一句:
“怎麼了?”
“怎麼啦?還不是拜你所賜,弄得我都冇臉見人了!”鳳嬌憤憤道。
愛國一聽,一激靈,完全醒了,“我怎麼你了?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都不給好臉色!”
鳳嬌冇有再接話,再說下去兩個人很可能又是一頓爭吵。
在鏡子裡怎麼瞧都覺得有些不對勁,但為了遮住那地方,隻能將就了。
“鳳嬌,吃飯了,趕緊的!”胡秀英在院子裡大喊。
“好,我這就來!”鳳嬌扯著嗓子應了一聲。
見愛國還冇動靜,鳳嬌氣憤道,“還在挺屍,吃飯了,還不起來!”
“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我得好好睡個覺!”愛國轉過身,背對著鳳嬌繼續睡。
“舅舅還冇走呢,你就不能起來陪陪客人?我能當上婦女主任,他可冇少出力,有事的時候,也是他護著我!”
“得,得,得,想多睡會,都睡不安生!”愛國光著膀子翻身坐在了床沿邊上。
這時候,窗外一束陽光從外麵射了進來,正好照著鳳嬌的側臉,她正拿著梳子梳頭髮。
高鼻梁,櫻桃嘴,麵板在晨光裡顯得愈發白皙。側麵的輪廓柔和又清晰,像是精心描摹的畫。
愛國坐在床沿,看得怔住了。剛纔的睏倦和煩躁忽然散了,心裡竄起一股熱。
他一起身,幾步走到鳳嬌身後,伸手從後麵摟住了她。
“你乾什麼!”鳳嬌嚇了一跳,手裡的梳子“啪”地掉在桌上。她扭著身子想掙開,可愛國的手臂箍得緊,滾燙的胸膛貼著她的背。
“彆動……”愛國把臉埋進她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讓我抱會兒。”
鳳嬌僵著不動了。她能感覺到他心跳得又快又重,也能聞到他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汗味。
昨晚的委屈和憤怒還在心裡堵著,可這一刻,被他這樣緊緊抱著,那些情緒忽然像遇熱的冰,悄悄裂開縫隙。
“你昨晚……”她開口,本來想狠狠說,不知為何,聲音卻軟了下去。
“我知道。”愛國打斷她,手臂收得更緊了些,“是我不好。氣頭上,脾氣大了點,對不起了!”
鳳嬌鼻子一酸。這麼多年,他第一次這樣認錯,而且態度竟然如此好。
窗外傳來胡秀英催促曉雅快走的腳步聲,接著院子門“吱呀”一聲關上了。屋子裡忽然靜得隻剩下兩人的呼吸。
愛國輕輕轉過她的身子,讓她麵對自己。晨光裡,鳳嬌的眼睛濕漉漉的,睫毛上沾著細碎的光。他抬手,指尖小心地碰了碰她高領遮掩下的麵板。
“還疼嗎?”
鳳嬌搖搖頭,又點點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堅硬的外殼到底也有破防的時候。
愛國俯身,很輕很輕地吻了吻她的額頭。“以後不會了。”他說,聲音低得像承諾,又像自言自語。
鳳嬌把臉埋進他胸口,無聲地哭了。那些淤痕還在隱隱作痛,可心裡某個凍住的地方,好像正在慢慢化開。
她何嘗不隻想做個有人疼愛的小女人呢?冇有人護著,她隻能自己強大起來。突然感受到男人的溫柔,她很快就淪陷了。
“媽……爸……你們磨嘰磨嘰,還來不來呀!”曉雅清亮的喊聲忽然從院牆外飛進來,帶著孩子特有的雀躍。
兩人同時一震,鬆開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