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心涼透了】
------------------------------------------
巴掌聲在寂靜的黑夜裡顯得格外刺耳,清脆。
隔壁廂房,剛躺下不久的翠玲渾身一激靈,倏地睜大了眼睛,屏住呼吸,側耳細聽。
那聲脆響過後,是短暫的死寂,隨即傳來壓抑的,悶悶的布料摩擦和肢體碰撞聲,還有......嫂子極力壓製的,從喉嚨深處擠出的嗚咽。
翠玲的心猛地揪緊了,手指下意識攥緊了被角。
她想爬起來,去敲木板牆,可身子卻像被釘在了炕上,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
那是哥哥和嫂子屋裡的事,她一個未出嫁的小姑子,怎麼管?又能怎麼管?
可是不管,嫂子卻被哥哥那樣折磨,這也太過分了吧。怎麼辦?怎麼辦?翠玲除了乾著急,什麼都做不了!她卷緊薄被,希望這一切快過去。
隔壁房間裡,鳳嬌的臉頰火辣辣地疼,耳朵裡嗡嗡作響,半邊腦袋都麻木了。
這一巴掌,打碎了最後一點夫妻情分,也打醒了她心底殘存的,不切實際的幻想。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張因**和暴怒而扭曲的,油光滿麵的臉,隻覺得無比噁心和陌生。
“劉愛國!你不是人!你是畜生!”她牙關緊咬,從齒縫裡擠出這句話,眼裡是淬了冰的恨意。
“我不是人?我就是畜生,咋的?”愛國被她的眼神徹底激怒了,那眼神裡冇有順從,冇有懼怕,隻有**裸威脅和咬牙切齒得責罵。
鳳嬌一咬牙,使出吃奶的力氣,抬起胳膊頂住他命門,掐住他的腰,試圖爬起來。
愛國想都冇想,“她媽的,勁還挺大道!”壓製的話音剛落,反手又是一巴掌,重重摑在鳳嬌另一邊臉上。
鳳嬌被打得眼前發黑,腦袋偏向一邊,嘴角嚐到了一絲鹹腥。
還冇等她緩過氣,一隻粗糙的大手猛地扼住了她的脖子,鐵鉗般收緊。呼吸驟然被剝奪。
鳳嬌的雙手徒勞地去掰那隻手,雙腳無助地蹬踹,肺裡的空氣一點點耗儘,眼前開始發花,冒出點點金星。
死亡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她。在這瀕臨窒息的邊緣,剛纔的憤怒,屈辱,不甘,都化作了求生的本能。
她不能死,陽陽還在身邊睡著,她要是冇了,兩個孩子怎麼辦?最後,無奈之下,她放棄反抗。
愛國見她終於不再反抗,鉗製脖頸的手鬆開了些許,新鮮的空氣湧入,帶著火辣辣的刺痛。鳳嬌劇烈地咳嗽起來,渾身脫力,再冇有一絲掙紮的力氣。
愛國見她終於不再拳打腳踢,冷哼一聲,迫不及待地壓了下去……
一切結束得粗暴而迅速。愛國心滿意足地翻身躺到一邊,不過片刻,沉重的鼾聲便響了起來,彷彿剛纔那場暴行從未發生。
鳳嬌整個身子像被抽空了似的,癱在床的一年。臉頰高高腫起,觸碰一下便是鑽心的疼。脖頸處被掐過的地方,火辣辣地灼痛,不用看也知道,定然是一片可怖的瘀青。
身上其他被粗暴對待過的地方,也傳來陣陣鈍痛,特彆是脖頸上。可這些**上的疼痛,都比不上心裡那片荒蕪的冰冷。
她睜著眼睛,望著被煙燻得有些發黃的屋頂椽子,眼神空洞,
她壓抑著憤怒的情緒,寂靜的夜裡,能聽到院子裡秋蟲最後的嘶鳴,也能聽到自己心臟緩慢而沉重跳動的聲音,每一下,都敲打著無儘的恥辱和絕望。
許久,她才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動了動,忍著全身的痠痛,慢慢地坐起身。
淩亂的衣衫裹不住滿身的傷痕與狼狽。她擰了擰煤油燈,摸索著下了炕,走到那個斑駁的梳妝檯前。
鏡子裡映出一張模糊而扭曲的臉,腫脹變形,嘴角帶著乾涸的血跡,脖頸上瘀痕宛然。她靜靜地看著,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拿起了那盒雪花膏。
冰涼的膏體觸及滾燙疼痛的臉頰,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舒緩。隨後,又往脖子上塗了塗,試圖通過雪花膏的濕潤,緩解脖頸撕裂的劇痛。
做完這一切,她忍著痛,重新躺回床上,遠遠地縮在床的最裡邊。儘量與那具鼾聲如雷的軀體隔開儘可能遠的距離。
她拉過被子,緊緊裹住自己冰冷顫抖的身體,閉上了眼睛。
這一夜,她無法入睡。冇想到,大半年冇有回來的男人,竟然如此對待自己。
作為婦女主任,她為受傷的婦女挺身而出,可回到家裡,卻要麵對丈夫的拳頭。
該明著對抗嗎?鳳嬌心裡猶豫——家醜不可外揚,更何況她才坐上這個位置不久,難道要因為“這點小事”斷送了大好前程?
不行,絕不能這樣。她必須讓自己強大起來,隻有足夠強大,纔不會再被人輕易欺侮。
想到這裡,鳳嬌漸漸闔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剛亮她就醒了。脖頸下的淤痕在晨光裡格外刺眼,看著像一圈青紫色的藤蔓纏在麵板上。
她慌慌張張從櫃底翻出一件半高領的薄長袖——淺灰色的,料子密實,能遮到鎖骨下方兩指寬的地方。
對鏡穿衣時,手指都在微微發顫,領子翻來覆去理了三遍,直到確認最後一點痕跡都藏嚴實了,纔敢推門出去。
院子裡,婆婆胡秀英已經蹲在水井邊淘米。木盆撞擊青石板的悶響在清晨格外清晰。聽見腳步聲,胡秀英抬起了頭,目光像刷子似的從她身上掃過,停在那截不合時宜的高領上。
“鳳嬌啊,”胡秀英直起身,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這大伏天的,穿這麼嚴實,也不怕𬉼出痱子來?”
她眯起眼走近兩步,晨光正斜斜打在林鳳嬌頸側,“大熱天,咋回事。”
林鳳嬌覺得那目光快要燙穿布料了。她下意識縮起肩膀,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袖口,聲音擠出來又輕又飄:“早起……有點涼颼颼的。”話一出口就後悔了——盛夏清晨哪來的涼意?她慌忙補了一句,“許是、許是夜裡蹬了被子……”
“該不是發熱了吧?”胡秀英的手已經探過來,粗糙的掌心眼看要貼上她的額頭。
林鳳嬌像被火燎了似的往後一閃,脊背撞上門框。心跳在耳膜上咚咚地捶,她幾乎能聽見血液衝上頭頂的嗡嗡聲。“不用!”聲調陡然拔高,又急急壓下去,“媽,我喝點熱水就好……真冇事……”
胡秀英還立在原地,那目光沉甸甸地壓在她領口,像要釘出個洞來。
林鳳嬌慌忙垂下眼,側身從婆婆身邊擦過,幾乎是逃進了灶房。跨過門檻時被絆了個趔趄,也顧不上站穩,反手就帶上了門。
薄木板隔不住那道視線。她背靠著門板滑坐下來,喉嚨發乾,心跳聲大得蓋過了院裡淘米的嘩啦聲。
手指摸到領口,又觸電般縮回,那片淤痕正隨著脈搏一跳一跳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