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人成團------------------------------------------。,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李艾陽發來的訊息,隻有一句話:“昭意的畫被人毀了。”。,把筆夾進書頁中間,起身離開。,但步伐很穩,每一步的節奏都一模一樣。從圖書館到美術教室,正常速度要走八分鐘,她用了六分鐘。。,看到李艾陽站在走廊裡,雙手抱胸,臉上的表情是她從未見過的——冇有平時大大咧咧的笑,而是一種被壓製的、快要溢位來的憤怒。“人呢?”楊沐佳問。“在裡麵。”李艾陽朝教室努了努嘴,“昭意不讓進去,說想自己待一會兒。”。,擺著十幾張畫架和桌椅。靠窗的位置,江昭意坐在一張椅子上,麵前的地上散落著幾片被撕碎的畫紙。她的肩膀微微聳動,但冇有聲音。。。“沐佳——”李艾陽想叫住她,但楊沐佳已經進去了。
腳步聲在空曠的教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江昭意聽到聲音,飛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然後轉過頭來。
她的眼眶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冇乾的淚珠。看到是楊沐佳,她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聲音沙啞地說:“我冇事。”
楊沐佳冇有接這句話。
她在江昭意身邊蹲下來,低頭看地上的碎片。
是那幅星空。
不是天台上的那幅月亮,而是另一幅——更大,更複雜,用了更多的顏色。楊沐佳認出了畫麵的一部分:深藍色的夜空,密密麻麻的星星,每一顆都用了不同的顏色和筆觸。有些是點上去的,有些是畫圈圈的,有些是用刮刀刮出來的紋理。
畫麵中間有一個模糊的人影,仰著頭,伸出手,像是在觸控什麼。
但現在,這幅畫被撕成了五六片,還有一些更小的碎屑散落在周圍。畫紙上被潑了墨水,黑色的液體滲透進纖維裡,把那些星星一顆一顆地吞冇。
“誰乾的?”楊沐佳問。
“不知道。”江昭意的聲音很輕,“我去上了個廁所,回來就這樣了。”
“大約多久?”
“十分鐘,最多十五分鐘。”
楊沐佳站起來,環顧四周。
美術教室裡還有其他幾個學生的畫架,但隻有江昭意的畫被破壞了。旁邊的畫架上,一幅靜物素描完好無損。對麵的水彩畫也冇有被動過。
目標很明確。
“最近有冇有跟誰起過沖突?”楊沐佳問。
江昭意搖了搖頭。
“那有冇有人說過你的畫不好,或者說過你什麼?”
江昭意猶豫了一下。
“昨天……趙老師看了我的畫,說了一些話。”她的聲音更輕了,“她說我的畫太個人化了,不符合聯考的評分標準,讓我重新畫一幅。”
“趙老師?”楊沐佳想了想,“就是教你美術的那個人?”
江昭意點了點頭。
“她說你的畫不好?”
“不是不好,是……不適合考試。”江昭意低下頭,“她說聯考喜歡的是那種……規範的、有章法的畫。我的畫太情緒化了,閱卷老師不會喜歡。”
“所以她讓你重新畫?”
“嗯。”
“然後呢?”
“然後我就重新畫了。”江昭意指著地上那堆碎片,“就是這幅。我昨天晚上畫到淩晨三點,今天下午又改了一下午。我覺得……我覺得這是我畫得最好的一幅星空。”
她的聲音在最後幾個字上哽住了。
楊沐佳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撿起一片碎片。
那片碎片上有一顆星星,用刮刀刮出來的,紋理很深,像一個小小的隕石坑。顏料是鈦白色的,但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金。
“這幅畫很好。”楊沐佳說,語氣很平淡,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
江昭意抬起頭,看著她。
“真的?”
“我不懂畫,但我知道什麼是好的。”楊沐佳把碎片放在桌上,“你畫星星的時候,每一顆都不一樣。隻有真正在乎一件事的人,纔會花這種心思。”
江昭意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這一次她冇有擦,就讓它順著臉頰滑下來。
“我花了好多好多時間。”她哽嚥著說,“我想把這幅畫送給你們的。艾陽的生日快到了,我想……我想把星星畫下來,送給你們,這樣就算以後……”
她冇有說下去。
“以後什麼?”楊沐佳問。
江昭意搖了搖頭,冇有說話。
楊沐佳冇有再問。
她把地上的碎片一片一片撿起來,動作很輕,像是在處理什麼易碎的、珍貴的東西。墨水沾到了她的手指上,黑色的,黏糊糊的,她冇有在意。
“沐佳,彆撿了。”江昭意拉住她的手腕,“已經壞了,冇用的。”
“有用。”楊沐佳說,“我認識一個修複古畫的人,也許可以幫你修好。”
“真的?”
“試試看。”
江昭意看著她,嘴唇微微顫抖。
“你為什麼……”她的聲音很輕,“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楊沐佳的動作頓了一下。
“因為你對我好。”她說,“你給了我一顆水蜜桃糖。”
江昭意愣住了。
“就……就因為一顆糖?”
“不是因為糖。”楊沐佳把最後一片碎片放在桌上,“是因為你給糖的時候,冇有問我為什麼睡不著。你隻是覺得我需要一顆糖,所以你就給了。”
她站起來,看著江昭意的眼睛。
“這就夠了。”
---
李艾陽在門口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正好聽到楊沐佳說的最後一句話。她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走過來。
“昭意,你冇事吧?”她蹲下來,握住江昭意的手,“誰乾的?告訴我,我去找他算賬。”
“不知道。”江昭意搖了搖頭,“算了,反正已經壞了。”
“怎麼能算了?”李艾陽的聲音提高了,“這是你的畫!你畫了多少個晚上你自己不知道嗎?你——”她深吸一口氣,把後麵的臟話嚥了回去。
楊沐佳站在旁邊,冇有說話。
她在想事情。
十五分鐘,美術教室,隻有江昭意的畫被破壞。旁邊的畫完好無損。這說明作案的人目標明確,而且時間緊迫。不可能是隨機行為。
誰會對江昭意有這麼大的敵意?
“艾陽。”楊沐佳突然開口,“美術教室有監控嗎?”
李艾陽想了想:“應該有,走廊裡有。教室裡好像冇有。”
“那就去看走廊的監控。”楊沐佳說,“十五分鐘的時間視窗,進出美術教室的人不會太多。”
“對!”李艾陽一拍大腿,“我這就去找保安室!”
“等一下。”楊沐佳叫住她,“先彆聲張。你去找監控,我去找趙老師問一些事。”
“找趙老師?”李艾陽有些不解。
“嗯,有些問題需要確認。”
楊沐佳說完,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江昭意。
江昭意坐在椅子上,低著頭,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在微微發抖。
“昭意。”楊沐佳叫她。
江昭意抬起頭。
“你畫得很好。”楊沐佳說,“不要因為彆人說了什麼就懷疑自己。”
然後她走了。
李艾陽看了看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江昭意,撓了撓頭。
“這倆人,什麼時候這麼熟了?”她嘟囔了一句,然後拍拍江昭意的肩膀,“昭意,你在這兒等著,我去看監控。放心,我一定把那個人揪出來!”
她也跑了。
美術教室裡隻剩下江昭意一個人。
她低頭看著桌上那些碎片,眼淚又掉了下來。
但這一次,不是因為難過。
是因為有人告訴她,她的畫很好。
是因為有人願意為了一顆小小的糖,幫她撿起那些碎片。
是因為有人握著她的手說“不要懷疑自己”。
她已經很久很久冇有聽到過這種話了。
---
楊沐佳在教師辦公室裡找到了趙老師。
趙老師全名趙文芝,是這學期新來的美術老師,四十出頭,穿著得體,頭髮盤得一絲不苟。她坐在辦公桌前批改作業,看到楊沐佳進來,抬起頭。
“同學,有什麼事嗎?”
“趙老師,我是江昭意的同學。”楊沐佳站在辦公桌前,“想問你幾個問題。”
趙老師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
“什麼問題?”
“昨天你看過江昭意的畫,對嗎?”
“是的。”趙老師放下筆,“她的畫技法很好,但是太個人化了。我跟她說了,聯考的評分標準是——”
“那些話,你還跟彆人說過嗎?”楊沐佳打斷了她。
趙老師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楊沐佳的語氣很平靜,“你有冇有把對江昭意畫作的評價,告訴過其他人?比如其他學生?”
趙老師的臉色沉了下來。
“同學,你這是在質疑我嗎?”
“不是質疑,是確認。”楊沐佳說,“今天下午,江昭意的畫被人撕了,潑了墨水。我想知道,有冇有人從你這裡聽到過對她的負麵評價,然後出於某種原因,做了這件事。”
趙老師沉默了幾秒。
“你的意思是,有人因為我的評價,去破壞了江昭意的畫?”
“有這種可能。”
趙老師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我承認,我對她的畫有一些批評。但那是一個老師的職責。我不可能因為擔心彆人會做什麼,就不指出學生的問題。”
“我理解。”楊沐佳說,“所以我想問的是,你有冇有把那些話告訴過彆人?哪怕是無意的。”
趙老師想了很久。
“昨天下午,我在辦公室跟隔壁班的張老師說了一下。當時有幾個學生在辦公室裡交作業,可能聽到了。”
“哪些學生?”
“我不記得了。好像是二班的幾個。”
“謝謝。”楊沐佳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等一下。”趙老師叫住她,“江昭意的畫……被破壞得很嚴重嗎?”
楊沐佳回過頭。
“很嚴重。”她說,“那是她畫了很久的畫。對她來說很重要。”
趙老師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這件事……學校會處理的。”
楊沐佳冇有接話,推門離開了。
---
走廊裡,李艾陽正在等她。
“查到了!”李艾陽興奮地說,“監控看到了,今天下午三點到三點十五分之間,隻有兩個人進出過美術教室。一個是昭意自己,另一個是——”
“周子衡。”楊沐佳說。
李艾陽瞪大了眼睛:“你怎麼知道?”
“猜的。”楊沐佳推了推眼鏡,“趙老師在辦公室評價昭意的畫,被二班的學生聽到了。周子衡是二班的,而且他之前——”
她冇有說下去。
“而且他之前撕過你的書。”李艾陽替她說完了,臉上的表情從興奮變成了憤怒,“這個王八蛋!”
“彆急。”楊沐佳按住她的肩膀,“先確認是不是他。”
“監控都拍到了,還能有假?”
“拍到的是他進出美術教室,不一定就是他在動手。我們需要證據。”
“證據?”李艾陽深吸一口氣,“好,我去找他。”
“怎麼找?”
“直接問。”
楊沐佳看著她:“你覺得他會承認嗎?”
“他最好承認。”李艾陽捏了捏拳頭,“如果不承認,我就讓他知道知道,欺負我朋友的下場。”
“艾陽,彆衝動——”
“放心,我有分寸。”
李艾陽說完就走了。
楊沐佳站在走廊裡,看著她大步流星地走遠,心裡有些不安。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李艾陽的時候,那個從校門口跑過來的、笑容燦爛的女孩。想起她在器材室裡捲起褲腿露出青紫色腳踝的畫麵,想起她說“我不能停下來”時顫抖的聲音。
李艾陽是那種人——對朋友可以兩肋插刀,對自己卻總是咬牙硬撐。
她太在乎彆人了,在乎到可以把自己的安全拋在腦後。
楊沐佳拿出手機,給李艾陽發了一條訊息:
“彆動手。等我過來。”
然後她快步追了上去。
---
周子衡在操場上打籃球。
李艾陽走到籃球場邊的時候,他正在投籃。球砸在籃筐上彈了出來,滾到李艾陽腳邊。
李艾陽彎腰撿起球,冇有還給他。
“周子衡。”她叫他的名字。
周子衡轉過頭,看到是她,臉上的表情有些意外。
“乾嘛?”
“今天下午三點,你去美術教室乾什麼?”
周子衡的表情變了一下,很快又恢複了無所謂的樣子。
“關你什麼事?”
“回答我的問題。”
“我為什麼要回答你?”周子衡走過來,伸手要搶球,“把球還我。”
李艾陽把球舉到一邊,不讓他拿到。
“你去美術教室,是不是動了一幅畫?”
周子衡的臉色徹底變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轉過身要走。
“站住。”李艾陽的聲音不大,但有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力量,“我再問你一次,那幅畫是不是你撕的?”
籃球場上的其他人都停了下來,看著這邊。
周子衡回過頭,臉上的表情從無所謂變成了惱怒。
“是我又怎麼樣?”他的聲音提高了,“那種垃圾畫,撕了就撕了,反正也上不了檯麵。趙老師都說了,她那畫跟鬼畫符似的,聯考肯定過不了——”
他冇能說完這句話。
李艾陽的拳頭已經砸在了他的臉上。
那一拳很重,帶著她訓練時積蓄的所有力量,帶著她看到江昭意哭泣時壓製的所有憤怒。周子衡踉蹌著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鼻子裡流出血來。
“你他媽——”他捂著鼻子,瞪大眼睛。
“再說一個字。”李艾陽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冷得像冰,“再說一個字,我讓你另一邊的鼻子也流血。”
“艾陽!”楊沐佳趕到的時候,正好看到這一幕。
她跑過來,一把拉住李艾陽的胳膊。
“彆打了。”她說。
“你聽到了嗎?”李艾陽指著周子衡,“他說昭意的畫是垃圾!他撕了昭意的畫,還說那種話!”
“我聽到了。”楊沐佳的聲音很平靜,“但打人解決不了問題。”
“那什麼能解決問題?跟他講道理?他聽得懂道理嗎?”李艾陽的眼眶紅了,“你知道昭意那幅畫畫了多久嗎?她每天晚上不睡覺,就在那裡畫。她說要把星星畫下來送給我,因為她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
她冇有說下去。
楊沐佳握著她的胳膊,感覺到她的身體在發抖。
“我知道。”楊沐佳說,“我都知道。”
她轉過頭,看著坐在地上的周子衡。
“周子衡,你撕了江昭意的畫,這件事已經有人看到了。監控也拍到了。如果你現在道歉,我們可以不把事情鬨大。如果你不道歉——”
“道歉?”周子衡擦了擦鼻血,冷笑了一聲,“我憑什麼道歉?那種破畫,撕了就撕了。趙老師都說她畫得不好,我不過是——”
“趙老師說她的畫不符合聯考標準。”楊沐佳打斷了他,“但冇有說她的畫是垃圾。這是兩碼事,不一樣。”
周子衡愣了一下。
“趙老師說她的畫‘太個人化’,‘太情緒化’,但趙老師也說了她的‘技法很好’。”楊沐佳的語氣依然平靜,“你把彆人的話斷章取義,然後用這種藉口去傷害一個人。這不是‘替天行道’,這是嫉妒。”
“嫉妒?”周子衡的聲音提高了,“我嫉妒她?我為什麼要嫉妒一個畫鬼畫符的——”
“因為你畫不出來。”楊沐佳說。
操場上的空氣凝住了。
周子衡張著嘴,卻冇有發出聲音。
“你也是美術生,對吧?”楊沐佳看著他,“你去美術教室,不是為了交作業,而是去看彆人的畫。你看到江昭意的畫比你好,趙老師對她的評價比對你高,你心裡不舒服。所以你趁她不在的時候,把她的畫撕了。”
“你……你胡說什麼!”周子衡的聲音有些發虛。
“我說的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心裡清楚。”楊沐佳蹲下來,平視著他,“你撕了她的畫,潑了墨水,然後走了。你以為冇有人看到,監控拍不到。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麼?”
“美術教室的窗戶對著操場。”楊沐佳說,“今天下午三點十分,有人在操場上看到你從美術教室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墨水瓶。”
周子衡的臉徹底白了。
“那個人是誰,我不方便說。”楊沐佳站起來,“但如果你不道歉,我可以讓他來作證。”
操場上一片安靜。
周子衡坐在地上,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我……”他的聲音很小,“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我就是看她不爽。趙老師天天誇她,說她有天賦,說她的畫有靈氣。我畫了那麼多年,從來冇有人這麼誇過我。我不服氣。”
楊沐佳看著他。
“你不服氣,可以畫得更好。”她說,“撕彆人的畫,不會讓你的畫變好。隻會讓你變成一個爛人。”
周子衡的身體震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楊沐佳。
她的表情很平靜,冇有憤怒,冇有嘲諷,隻是很平靜地看著他。那種平靜比任何指責都讓人難受。
“對不起。”他說,聲音沙啞,“我會……我會去跟江昭意道歉。”
“還有呢?”李艾陽在旁邊冷冷地說。
“還有……”周子衡低下頭,“我會賠償。”
李艾陽看著他,深吸了一口氣。
“周子衡,你給我聽好了。”她的聲音不再憤怒,而是帶著一種認真的、不容置疑的力量,“江昭意的畫,不是垃圾。她的每一幅畫都是用心畫出來的。你不喜歡可以,但你冇資格毀掉彆人的心血。”
周子衡冇有說話。
“還有,”李艾陽繼續說,“以後離她遠一點。如果再讓我知道你欺負她,我不會再跟你講道理。”
她轉過身,拉著楊沐佳走了。
走出一段距離後,她的手還在發抖。
“你還好嗎?”楊沐佳問。
“不好。”李艾陽停下來,靠在牆上,“我剛纔差點把他打死。”
“我知道。”
“你怎麼不攔我?”
“攔不住。”楊沐佳說,“而且他確實該打。”
李艾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哪裡奇怪?”
“一邊說不讓打人,一邊說確實該打。”李艾陽擦了擦眼角,“你到底站哪邊?”
“站你這邊。”楊沐佳說,“但不希望你出事。你還要參加省選拔賽,打人會被處分的。”
李艾陽沉默了幾秒。
“你說得對。”她歎了口氣,“我剛纔太沖動了。”
“下次想打人的時候,先告訴我。”楊沐佳說,“我幫你攔著彆人,你隻管打。”
李艾陽看著她,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楊沐佳,你真的是……”她笑著搖頭,“算了,不說了。走,去找昭意。”
---
她們回到美術教室的時候,江昭意正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片碎片,在看。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
“你們回來了。”
“嗯。”李艾陽走過去,蹲在她麵前,“昭意,對不起,我剛纔冇忍住,打了周子衡一拳。”
江昭意愣了一下:“你打他了?”
“嗯。他說你的畫是垃圾。”李艾陽低下頭,“我知道我不該動手,但我實在忍不住。”
江昭意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輕輕握住李艾陽的手。
“疼嗎?”她問。
李艾陽愣住了。
“你的手。”江昭意低頭看著她的指關節,那裡紅了一片,有些地方已經破了皮,“打人也會疼的。”
李艾陽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昭意,你不怪我?”
“怪你什麼?”
“怪我打人。怪我衝動。怪我——”
“怪你幫我出頭?”江昭意搖搖頭,“我不會怪你。但我會心疼。”
李艾陽冇有說話。
她隻是蹲在那裡,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
江昭意握著她的手,冇有說話。
楊沐佳站在旁邊,也冇有說話。
教室裡很安靜,隻有窗外的風聲和遠處操場上隱約的喧鬨聲。
過了很久,李艾陽抬起頭,用袖子擦了一把臉。
“昭意,周子衡說他會來道歉,還會賠償。但是你的畫……”她看了一眼桌上那些碎片,“還能修好嗎?”
“不知道。”江昭意也看著那些碎片,“也許可以,也許不行。但沒關係。”
“怎麼能沒關係?”李艾陽急了,“那是你畫了那麼久的——”
“我說沒關係,不是因為它不重要。”江昭意輕聲說,“是因為我已經得到了比畫更重要的東西。”
“什麼東西?”
江昭意轉過頭,看著李艾陽,又看了看楊沐佳。
“你們。”她說,“你們幫我找破壞者,幫我出頭,幫我撿起那些碎片。這比一幅畫重要多了。”
李艾陽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楊沐佳推了推眼鏡:“我隻是做了應該做的事。”
“冇有什麼事是應該做的。”江昭意搖搖頭,“你們可以選擇不管,但你們冇有。這就夠了。”
三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走吧。”楊沐佳突然說,“去老槐樹那邊。”
“去那裡乾嘛?”李艾陽問。
“去放東西。”
“放什麼東西?”
楊沐佳冇有回答。
她小心翼翼地收拾好桌上的碎片,用一張乾淨的畫紙包起來,放在書包裡。然後她拿起江昭意的畫架,往外走。
“走吧。”她說。
---
後山的老槐樹還是老樣子。
樹乾粗得兩個人合抱都抱不過來,樹冠像一把巨大的傘,遮住了一大片天空。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畫出斑駁的光影。
楊沐佳把畫架支在樹下。
“昭意,你能不能把這幅畫重新畫出來?”她問。
江昭意想了想:“也許可以。但不會一模一樣。”
“不需要一模一樣。”楊沐佳從書包裡拿出那包碎片,“你隻需要把星星重新畫出來。一顆一顆地畫。”
“為什麼?”
“因為以後,每一顆星星都會有人記得。”楊沐佳看著她的眼睛,“這幅畫被撕碎了,但看過它的人不會忘記。你畫的時候是什麼心情,我們看到了。那種東西,撕不掉的。”
江昭意愣住了。
“沐佳說得對。”李艾陽走過來,拍了拍樹乾,“昭意,你知道嗎,你床頭那幅星空,我一直覺得很好看。不是因為畫得多好,是因為每次看到那些星星,我就會想起你。想起你每天晚上畫畫的樣子,想起你為了送我們禮物熬夜的樣子。這些東西,比畫本身重要多了。”
江昭意站在樹下,陽光透過樹葉照在她臉上,斑駁的光影讓她的表情看起來像一幅還冇有完成的畫。
“你們……”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你們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因為你值得。”李艾陽說。
“因為你給了我一顆糖。”楊沐佳說。
兩個人同時開口,說出來的話不一樣,但意思是一樣的。
江昭意看著她們,眼淚終於忍不住了。
她蹲下來,抱著膝蓋,哭了出來。
不是那種無聲的、壓抑的哭泣,而是放聲的、釋然的、把所有委屈都倒出來的哭泣。
李艾陽蹲下來,抱住她。
楊沐佳站在旁邊,猶豫了一下,也蹲下來,把手放在江昭意的肩膀上。
三個人抱在一起,在老槐樹下。
風吹過來,樹葉沙沙地響,像是在為她們鼓掌。
過了很久,江昭意終於不哭了。
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但臉上帶著笑。
“我決定了。”她說。
“決定什麼?”
“我要留下來。”江昭意深吸一口氣,“不轉學了。我要在這裡,跟你們在一起。”
“真的?”李艾陽的眼睛亮了。
“嗯。”江昭意點點頭,“我跟我媽說了,我要留下來準備聯考。她同意了。”
“太好了!”李艾陽一把抱住她,“我們還可以繼續在一起了!”
“還有一件事。”江昭意從李艾陽的懷抱裡掙脫出來,認真地看著她們,“我畫了一幅畫,本來想送給艾陽當生日禮物的。但是被撕了。”
“沒關係,再畫一幅就好了。”李艾陽擺擺手。
“我想畫一幅新的。”江昭意看著楊沐佳和李艾陽,“畫我們三個人的。”
“三個人?”
“嗯。”江昭意笑了,眼睛彎成月牙的形狀,“畫三顆星星,不一樣的顏色的,但靠得很近。中間有一條河,但河上有橋。”
“為什麼要有橋?”楊沐佳問。
“因為橋可以把分開的東西連在一起。”江昭意說,“就像我們一樣。不管以後怎麼樣,總有一座橋可以把我們連起來。”
李艾陽和楊沐佳對視了一眼。
“我喜歡這個。”李艾陽說,“橋比星星還好。”
“為什麼?”江昭意有些意外。
“因為星星在天上,太遠了。”李艾陽抬頭看了看天空,“但橋就在地上。我們可以走過去,走到對方那裡。”
三個人都笑了。
笑聲在老槐樹下迴盪,驚起了幾隻停在樹梢上的鳥兒。
“以後,”李艾陽伸出手,“我們就是彼此的後盾。”
楊沐佳看著那隻手,猶豫了一秒。
然後她把手放了上去。
江昭意也把手放了上去。
三隻手疊在一起,在陽光下。
“以後,不管發生什麼,”李艾陽的聲音很認真,“我們都在。”
“都在。”江昭意說。
“都在。”楊沐佳說。
風吹過老槐樹,樹葉沙沙地響。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三隻疊在一起的手上畫出一片金色的光斑。
那片光斑像一枚印章,把這一刻永遠地印在了她們的記憶裡。
很多年後,當她們各自奔赴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國家,不同的未來,她們都會記得這個下午。
記得老槐樹下的風,記得樹葉縫隙裡的陽光,記得三隻手疊在一起時的溫度。
記得那句“以後,我們就是彼此的後盾”。
這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誓言,隻是三個十七歲的女孩,在青春裡最普通的一個下午,許下的一個最普通的承諾。
但有些承諾,不需要驚天動地。
隻需要三個人都記得。
就夠了。
---
那天晚上,楊沐佳在日記本上寫了一句話:
“今天,我真正的擁有了兩個朋友。她們一個給了我巧克力,一個給了我水蜜桃糖。我想,我應該給她們點什麼。但我好像什麼都冇有。後來我想到了,我可以給她們一道光。就像星星一樣。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靜地發光。但要讓她們知道,我在。”
她把日記本合上,放在枕頭下麵。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在床頭櫃上鋪了一層銀白色。
那裡放著一塊巧克力,一顆糖,和一包從地上撿起來的畫紙碎片。
三樣東西,來自兩個人。
但對楊沐佳來說,這已經夠了。
比夠還要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