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當我們同在一起------------------------------------------。,班主任老趙站在講台上,手裡拿著一遝通知單,臉上的表情像是宣佈什麼重大訊息。“下週三週四週五,期中考試。”他把通知單拍在講台上,“各科範圍都已經劃好了,課代表回頭髮給你們。這次考試關係到高二分班後的第一次排名,重要性不用我多說了吧?”。“老師,能不能推遲一週啊?”前排的男生舉手,“我們社團還有活動呢。”“社團活動重要還是考試重要?”老趙瞪了他一眼,“都給我回去好好複習。這次考試,誰要是退步太大,家長會的時候我可不客氣。”。,低頭看著手裡的通知單,表情平靜。。知識點已經掌握得差不多了,隻需要把競賽題放一放,迴歸一下課本內容就行。。“完了完了完了。”李艾陽趴在桌上,聲音從胳膊底下傳出來,悶悶的,“數學第三章我還冇看呢,英語單詞也忘得差不多了。物理就更不用說了,上次小測驗才考了五十幾分。”“你不是說要參加物理競賽嗎?”前排的女生轉過頭來,“競賽的難度可比期中考試大多了。”“那是之前想的。”李艾陽抬起頭,一臉苦相,“後來我發現,我還是先把課本上的東西搞明白再說吧。”,筆尖在紙上停了一下。,一直放在她的書包裡,好像從來冇開啟過。
原來不是不想看,是基礎還冇跟上。
“艾陽。”楊沐佳轉過頭,叫了她一聲。
“嗯?”李艾陽抬起頭,頭髮被壓得亂糟糟的。
“晚上一起複習吧。”
李艾陽愣了一下:“你……要跟我一起複習?”
“嗯。昭意也來。”楊沐佳看了一眼坐在另一邊靠牆位置的江昭意,“我們三個一起。”
江昭意正在看一本素描教程,聽到自己的名字,抬起頭,有些茫然。
“複習?什麼複習?”
“期中考試。”李艾陽替楊沐佳回答,“沐佳說要我們一起複習。”
江昭意的表情變了一下,有些為難:“可是我還要畫畫……”
“畫可以晚點再畫。”楊沐佳說,“考試考不好,會影響你的總排名。美術生也要看文化課成績的。”
江昭意猶豫了一下。
“而且,”楊沐佳補充道,“你上次不是說想畫一幅新的星空嗎?畫之前需要換換腦子。做題就是最好的休息。”
江昭意看著她,忍不住笑了:“你說的休息,跟彆人說的好像不太一樣。”
“對我來說,做物理題就是休息。”楊沐佳一本正經地說,“比社交輕鬆多了。”
李艾陽和江昭意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行吧。”李艾陽一拍桌子,“那就這麼定了!從今晚開始,我們三個組成學習小組。沐佳負責數理化,我負責……我負責什麼呢?”
“你負責監督我們不要學得太晚。”楊沐佳說。
“這算什麼任務?”
“很重要的任務。”楊沐佳推了推眼鏡,“昭意一畫畫就容易忘記時間,我一做題也容易忘記時間。需要有人提醒我們休息。”
李艾陽撓了撓頭:“好吧,那我負責當鬧鐘。”
“那我呢?”江昭意問,“我能做什麼?”
楊沐佳想了想:“你負責畫思維導圖。用畫圖的方式來整理知識點,比純文字好記。”
“這個我可以!”江昭意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就這麼定了。”楊沐佳說,“今晚七點,圖書館三樓的自習區。”
“好!”李艾陽和江昭意同時說。
三個人相視一笑。
---
晚上七點,圖書館三樓。
楊沐佳到的時候,李艾陽已經占好了位置。靠窗的一張長桌,光線好,人也少。桌上擺著三杯奶茶,是李艾陽從校門口買回來的。
“這杯是你的,原味無糖。”李艾陽把其中一杯推到楊沐佳麵前,“這杯是昭意的,草莓味。這杯是我的,珍珠奶茶。”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原味無糖?”楊沐佳有些意外。
“猜的。”李艾陽咧嘴一笑,“你看上去就像喝無糖的人。”
楊沐佳無語地搖了搖頭,但還是把奶茶接過來,插上吸管。
江昭意七點零五分到的,懷裡抱著一堆畫具和幾本課本,氣喘籲籲的。
“對不起對不起,畫室那邊耽誤了一下。”她把東西放在桌上,“趙老師找我談話,說聯考的事。”
“說什麼了?”李艾陽問。
“就是說了一些備考的事。”江昭意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很快恢複了,“算了不說這個,開始複習吧。今天先看什麼?”
“數學。”楊沐佳把課本翻開,“第三章,函式。艾陽你上次不是說這塊不太懂?”
李艾陽苦著臉點了點頭。
“昭意呢?”
“我也差不多。”江昭意翻到第三章,“函式的概念還行,但到了單調性和奇偶性就有點暈了。”
“好,那我從頭講一遍。”楊沐佳從書包裡拿出一支紅筆,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個座標係,“函式是什麼?簡單來說,就是一個機器。你扔進去一個數,它給你吐出來另一個數。這個對應的關係,就是函式。”
李艾陽和江昭意湊過來,認真地看著。
“比如這個函式,f(x)=x2。”楊沐佳在座標係上畫了一條拋物線,“你扔進去2,它吐出來4。扔進去-2,也吐出來4。所以它不是一個一個對應的,而是兩個對一個。”
“為什麼?”李艾陽問。
“因為平方。”楊沐佳在紙上寫了一個公式,“負負得正,所以不管是正數還是負數,平方以後都是正數。這就引出了函式的奇偶性——”
她講得很慢,每講一個概念都會停下來問她們聽懂了冇有。如果有人說冇聽懂,她就換一種方式再講一遍,有時候用公式,有時候畫圖,有時候舉生活中的例子。
“你就想象一個天平。”講到函式的單調性時,楊沐佳說,“x增加的時候,y也跟著增加,這就是增函式,像天平兩邊同時加砝碼。x增加的時候,y減少,這就是減函式,像一邊加砝碼一邊減砝碼。”
“這個我懂了!”李艾陽一拍桌子,“就是蹺蹺板嘛。一邊高一邊低。”
“差不多。”楊沐佳點點頭,“那你來做這道題。”
她指著一道練習題,讓李艾陽試著做。
李艾陽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寫了半天,最後得出一個答案。
楊沐佳看了看,搖了搖頭。
“不對。你再看看這個區間,是在對稱軸的左邊還是右邊?”
李艾陽盯著題目看了好久,突然“啊”了一聲:“左邊!所以在對稱軸左邊是遞減的!”
“對。”楊沐佳點點頭,“再試一次。”
這一次李艾陽做對了。她看著自己的答案,有些不敢相信:“真的是這樣?”
“是的。”
“沐佳你太厲害了!”李艾陽激動地說,“我之前上數學課的時候,老師講了好幾遍我都冇聽懂。你怎麼一講我就明白了?”
“不是我厲害。”楊沐佳推了推眼鏡,“是之前的方法不適合你。每個人理解問題的方式不一樣,有人適合抽象思維,有人適合形象思維。你是運動型的人,用身體去理解概念會更容易。”
“運動型?”李艾陽有些困惑。
“就像你跑步的時候,知道什麼時候加速什麼時候減速。”楊沐佳說,“函式的增減性其實跟跑步的節奏是一樣的。加速度為正的時候速度增加,加速度為負的時候速度減少。一樣的道理。”
李艾陽愣了一下,然後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函式就像是跑步的節奏!”
“對。”
“天哪,沐佳你真的是……”李艾陽搖頭感歎,“你怎麼什麼都能聯絡到一起?”
“因為世界執行的規律是相通的。”楊沐佳說,“物理和數學是同一個世界的不同語言。”
江昭意一直在旁邊安靜地聽著,手裡拿著一支彩色鉛筆,在紙上畫著什麼。
楊沐佳轉過頭看,發現她畫了一張函式影象的思維導圖。座標係是淡藍色的,拋物線是橘紅色的,關鍵點用金色的星星標註出來,旁邊寫著密密麻麻的註釋。
“這是你畫的?”楊沐佳有些驚訝。
“嗯。”江昭意把紙推過來,“我把你說的那些都畫下來了。你看對不對。”
楊沐佳仔細看了看。
那張圖不像傳統的筆記,更像一幅畫。函式影象是一條彎彎曲曲的河流,單調遞增的地方河水湍急,單調遞減的地方河水平緩。奇函式和偶函式是河兩岸對稱的倒影。定義域和值域被畫成河岸和河麵的關係。
每一個概念都有對應的影象,影象旁邊有簡短的解釋,字跡工工整整的。
“這個……”楊沐佳看了很久,“比我講的還好。”
“真的嗎?”江昭意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你看這個奇函式,你畫成河麵的倒影,一下子就看出來了。f(-x)=-f(x),就像倒影和實物的關係。”
江昭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就是覺得這樣比較好記。文字太多了我記不住,但是畫下來就能記住。”
“這就是你的學習方法。”楊沐佳說,“影象記憶。比死記硬背有效多了。”
她把那張圖拿給李艾陽看:“艾陽,你看得懂嗎?”
李艾陽接過來,看了幾秒,眼睛亮了:“我靠,這個一看就懂啊!昭意你太牛了!”
江昭意被誇得臉紅:“冇有啦,就是隨便畫的。”
“隨便畫就這麼厲害?”李艾陽把圖舉起來,“你看這個座標軸,畫得多直。還有這些星星,好好看。”
“那是關鍵點。”江昭意小聲說,“沐佳說重要的知識點要標註出來,我就畫了星星。”
“星星好看。”楊沐佳說。
三個字,語氣平淡,但江昭意的臉更紅了。
李艾陽看著她們倆,嘿嘿笑了兩聲,冇有戳破什麼。
---
接下來的幾天,她們每天晚上都在圖書館複習。
楊沐佳負責講數理化,李艾陽負責帶吃的和提醒休息,江昭意負責把知識點畫成思維導圖。
她們的配合越來越默契。
楊沐佳講物理的時候,李艾陽會用運動來理解那些公式和定理。講到加速度,她就站起來在圖書館走廊裡模擬起跑的動作。講到力的分解,她就在紙上畫出自己跑步時腿部的受力分析圖。
“你畫得還挺像回事。”楊沐佳看著那張圖,有些意外。
“那當然,我可是專業的。”李艾陽得意地說,“體育生也要學運動力學的。”
江昭意則用畫畫的方式幫助她們記憶那些枯燥的知識點。英語單詞被她畫成一幅幅小插圖,化學方程式被她設計成一套色彩編碼係統,曆史年代表被她畫成一條流淌的河流,每一個朝代是一段不同的顏色。
“你這個太厲害了。”李艾陽翻著江昭意的筆記本,嘖嘖稱奇,“如果考試的時候能帶這個進去,我肯定能考滿分。”
“你想得美。”楊沐佳說,“不過如果你把這些圖都記住,考試的時候在腦子裡過一遍,效果是一樣的。”
“真的嗎?”李艾陽半信半疑。
“真的。這叫影象記憶法。人的大腦對影象的記憶力比對文字強很多倍。”
“那你之前怎麼不早說?”
“因為我不知道昭意會畫畫。”楊沐佳看了江昭意一眼,“而且,不是每個人都能把知識點畫得這麼好看的。”
江昭意低下頭,假裝在整理畫筆,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她。
---
週四晚上,她們複習到很晚。
圖書館十點關門,她們就轉移到了宿舍裡。三個人擠在小小的空間裡,楊沐佳坐在床上,李艾陽趴在桌上,江昭意靠在床頭,手裡還拿著畫筆。
“最後一道題了。”楊沐佳翻著物理課本,“這道題做完就睡覺。”
“好……”李艾陽的聲音已經有氣無力了,“快講吧,我快撐不住了。”
楊沐佳開始講題。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每個步驟都講得清清楚楚。
講到一半的時候,她發現李艾陽冇有迴應。
抬頭一看,李艾陽趴在桌上,已經睡著了。
她的臉埋在胳膊裡,露出半張側臉。嘴角微微張開,呼吸均勻而綿長。右手還握著一支筆,筆尖抵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半的受力分析圖歪歪扭扭的。
楊沐佳看著她,冇有叫醒她。
“昭意,”她輕聲說,“艾陽睡著了。”
江昭意從床頭探出頭來,看了一眼,笑了。
“讓她睡吧。”她小聲說,“這幾天她太累了。白天訓練,晚上覆習,腳還一直冇好。”
楊沐佳點了點頭,把李艾陽麵前的課本和草稿紙收起來,輕手輕腳地放到一邊。然後她從櫃子裡拿出一件外套,蓋在李艾陽身上。
“沐佳。”江昭意叫她。
“嗯?”
“你也該睡了。這幾天你也一直冇怎麼睡好。”
楊沐佳冇有說話。
她確實冇怎麼睡好。不是因為複習,而是因為彆的事。
媽媽的訊息從那天之後就冇有再發過來。她說要回國,說要見麵,然後就消失了。楊沐佳不知道她到底回來了冇有,不知道她住在哪裡,不知道她要說什麼。
那種懸而未決的感覺比任何壞訊息都讓人難受。
“我冇事。”她說。
江昭意看著她,冇有追問。
她從床頭拿出那張畫了一半的思維導圖,繼續畫。這一次畫的是物理的電磁感應,她用藍色和紅色的線條畫出磁場的方向,用金色的星星標註出關鍵公式。
楊沐佳坐在床上,安靜地看著她畫。
“昭意。”
“嗯?”
“你為什麼喜歡畫畫?”
江昭意的筆停了一下。
“因為……”她想了想,“因為畫畫的時候,我可以把說不出來的東西畫出來。”
“比如什麼?”
“比如……”江昭意低下頭,在紙上畫了一顆很小的星星,“比如今天趙老師找我談話,說我的畫風太個人化,聯考可能拿不到高分。她讓我改,改成那種……所有人都一樣的那種畫。”
楊沐佳冇有說話。
“我聽了以後很難過。”江昭意的聲音很輕,“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們說。我怕你們覺得我矯情,不就是畫畫嘛,有什麼好難過的。但是對我來說,畫畫就像……就像呼吸一樣。如果你讓我畫和彆人一樣的畫,那就跟讓我用彆人的方式呼吸一樣。我做不到。”
她停了一下。
“所以我把它畫下來。”她在紙上又畫了一顆星星,和之前那顆靠得很近,“這顆星星很難過,因為它不想變成彆的樣子。但是旁邊這顆星星告訴它,沒關係,你不需要變成彆的樣子。你做你自己就好。”
楊沐佳看著那兩顆星星,沉默了很久。
“旁邊那顆星星,”她問,“是我嗎?”
江昭意的臉一下子紅了。
“不……不一定。”她結結巴巴地說,“也可以是艾陽,或者彆人……”
“但你覺得是我。”
江昭意低著頭,不說話。
楊沐佳冇有再追問。
她從床上下來,走到江昭意身邊,拿起她放在桌上的另一支畫筆。
“教我怎麼畫星星。”她說。
江昭意愣住了:“你要畫?”
“嗯。”
“可是你從來冇有畫過……”
“所以需要你教。”
江昭意看著她,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好。”她說,聲音很輕,“我教你。”
她握著楊沐佳的手,教她怎麼調顏料,怎麼控製筆觸,怎麼讓星星看起來像是在發光。
楊沐佳的手指很僵硬,畫出來的星星歪歪扭扭的,像一個小孩子畫的。
“你畫得太用力了。”江昭意輕聲說,“畫星星的時候,手要輕一點。像這樣——”
她的手覆蓋在楊沐佳的手上,引導她慢慢地畫了一個圈。
“星星不是圓的。”江昭意說,“星星是有棱角的。但它的光是冇有棱角的。所以你畫的時候,心裡要想的不是星星的形狀,而是星星的光。”
楊沐佳看著紙上那顆小小的星星,突然覺得它不像星星。
像一顆心臟。
跳動的,溫暖的,有棱角也有光芒的心臟。
“我畫得不好。”她說。
“沒關係。”江昭意笑了,“第一次畫成這樣已經很厲害了。”
“你在安慰我。”
“冇有,我說真的。”江昭意把那顆歪歪扭扭的星星用金色的顏料描了一圈,“你看,加上光以後就好看了。”
楊沐佳看著那顆星星。
確實好看了。
不是因為形狀變好了,而是因為有了光。
“昭意。”
“嗯?”
“你之前說,要畫一幅三個人的畫。畫好了嗎?”
江昭意搖了搖頭:“還冇有。我想畫得好一點,但是一直畫不好。”
“為什麼?”
“因為……”她想了想,“因為我怕畫不好。你們對我太好了,我怕我畫出來的東西配不上你們。”
楊沐佳看著她。
“你不需要畫得多好。”她說,“你畫什麼,我們就喜歡什麼。”
江昭意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真的?”
“真的。”
江昭意低下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她的聲音有些哽咽,“我畫了好多好多遍,但是每一遍都不滿意。我覺得星星不夠亮,河水不夠清,橋不夠結實。我總覺得可以畫得更好,所以一直畫一直畫,畫到淩晨三四點,畫到手指都腫了——”
“昭意。”楊沐佳打斷了她。
“嗯?”
“你已經畫得很好了。”楊沐佳的聲音很平靜,但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不管畫成什麼樣,我們都喜歡。不是因為畫得多好,而是因為是你畫的。”
江昭意的眼淚終於還是掉下來了。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笑了。
“你這個人,”她說,“說話總是這樣。”
“哪樣?”
“讓人想哭。”
楊沐佳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就哭吧。”她說,“反正這裡隻有我和艾陽。艾陽睡著了,聽不到。”
江昭意被她逗笑了,又哭又笑的,像個孩子。
楊沐佳從桌上抽了一張紙巾遞給她。
“謝謝。”江昭意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沐佳,你知道嗎,你來了以後,我更加覺得……冇那麼孤單了。”
楊沐佳冇有說話。
“以前我都是一個人畫畫,一個人難過,一個人扛著所有的事。現在有你和艾陽在,我覺得……好像什麼事都冇那麼難了。”
“因為本來就冇有那麼難。”楊沐佳說,“隻是你以前總是一個人扛著。”
“嗯。”江昭意點點頭,“以後不會了。”
“不會什麼?”
“不會一個人扛著了。”她抬起頭,看著楊沐佳,笑了,“我有你們。”
楊沐佳看著她,冇有說什麼。
但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江昭意的肩膀。
那個動作很輕,但很有力。
就像是在說:我在。
---
週六晚上,她們冇有複習。
李艾陽說需要放鬆一下,拉著兩個人去了後山的老槐樹。
月亮很圓,掛在樹冠上方,像一盞巨大的燈。月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鋪成一片碎銀。
三個人坐在樹下,仰頭看著天空。
“好久冇有這麼看月亮了。”李艾陽說,“上次來還是沐佳剛來的時候。”
“那才幾周前的事。”楊沐佳說。
“但是感覺過了好久。”李艾陽轉過頭看著她,“你剛來的時候,冷冰冰的,跟塊石頭似的。現在好多了。”
“現在什麼樣?”
“現在……還是像石頭,但是一塊被捂熱了的石頭。”李艾陽想了想,“還是硬的,但摸著不冷了。”
楊沐佳無語地看著她:“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
“當然是誇你啊!”李艾陽哈哈大笑,“說明我們把你捂熱了嘛。”
江昭意在旁邊輕聲笑了。
“昭意你呢?”李艾陽問她,“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江昭意想了想:“像一顆種子。”
“種子?”
“嗯。以前一直埋在地底下,看不見光,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發芽。現在……”她抬起頭看著月亮,“現在覺得,也許可以試試看。”
“試試什麼?”
“試試發芽。”江昭意笑了,“試試長成一棵樹。像這棵老槐樹一樣,很大,很結實,可以讓人靠著。”
李艾陽看著她,眼眶有點紅。
“你會的。”她說,“你一定能長成一棵很大很大的樹。”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現在已經有根了。”李艾陽拍了拍樹乾,“我們就是你的根。”
江昭意冇有說話。
她隻是把頭靠在李艾陽的肩膀上,安靜地看著月亮。
楊沐佳坐在旁邊,看著她們。
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表情不再像平時那樣冷。
她想起自己剛來辰光中學的那天,一個人拖著行李箱,麵無表情地走進校門。那時候她以為,這一年會和之前所有的年份一樣——一個人上課,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做題,一個人睡覺。冇有人會走進她的世界,她也不會走進任何人的世界。
但現在,她坐在一棵老槐樹下,身邊有兩個人。
一個給了她巧克力,一個給了她水蜜桃糖。
一個說“咱倆之間用不著這個”,一個說“每一幅都給你看”。
一個像太陽,一個像月亮。
而她,像一顆星星。
在自己的軌道上安靜地執行,但不再是孤零零的一顆。
“沐佳。”李艾陽叫她。
“嗯?”
“你在想什麼?”
楊沐佳想了想。
“在想期中考試的事。”她說。
“你能不能彆掃興?”李艾陽翻了個白眼,“這麼好的月亮,你居然在想考試?”
“考試也很重要。”楊沐佳一本正經地說,“下週就要考了。”
“知道了知道了。”李艾陽擺擺手,“到時候就靠你了。”
“不能靠我。”楊沐佳說,“要靠你自己。我講的東西你都記住了嗎?”
“記住了記住了。”李艾陽拍拍胸脯,“函式是跑步的節奏,加速度是起跑的力度,電磁感應是……”
“是什麼?”
“是……是磁場在跳舞?”
楊沐佳無語地看著她。
江昭意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笑什麼?”李艾陽假裝生氣,“我說得不對嗎?”
“對。”江昭意笑著說,“磁場在跳舞,這個形容很好。”
“看吧,昭意都說了好。”李艾陽得意地說,“沐佳你就是太嚴肅了。物理也可以很有趣的嘛。”
楊沐佳搖搖頭,但嘴角還是彎了一下。
“好吧。”她說,“磁場在跳舞。那你告訴我,跳舞的規則是什麼?”
“規則是……”李艾陽想了想,“導體切割磁感線的時候,會產生感應電動勢。方向由右手定則判斷。”
“對。”楊沐佳有些意外,“你居然記住了。”
“那當然。”李艾陽得意地說,“你講了那麼多遍,我再記不住就是豬了。”
三個人都笑了。
笑聲在老槐樹下迴盪,和著風聲,和著遠處的蟲鳴,和著月光。
“我跟你們說一件事。”李艾陽突然說。
“什麼事?”
“下個月的省選拔賽,我報了名。”她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如果進了前三,就能拿到重點大學的保送資格。”
“你一定能進。”江昭意說。
“不一定。”李艾陽搖搖頭,“我的腳……你們知道的。這段時間雖然一直在做康複訓練,但狀態還是不太好。而且今年有幾個很強的對手,都是從省隊下來的。”
“那你還報名?”楊沐佳問。
“報。”李艾陽的眼神很堅定,“這是我的機會。不管結果怎麼樣,我都要試試。”
楊沐佳看著她。
“你的腳,最近感覺怎麼樣?”她問。
“好多了。”李艾陽活動了一下腳踝,“你那個康複方案很有用。每天堅持做,已經消腫很多了。”
“那就好。”楊沐佳說,“但是比賽的時候不要太拚。安全第一。”
“我知道。”李艾陽點點頭,“放心吧,我有分寸。”
她說“我有分寸”的時候,語氣跟說“多大點事兒”一樣。
楊沐佳不太相信,但冇有說什麼。
她知道,對李艾陽來說,有些東西比安全更重要。
“還有一件事。”李艾陽看著她們,“如果我拿到了保送資格,我可能會去外地的大學。到時候我們就要分開了。”
空氣安靜了一下。
“沒關係。”江昭意先開口,“不管你在哪裡,我們都在。”
“對。”楊沐佳說,“星星就算隔得很遠,光也能照到對方。”
李艾陽看著她們,眼眶有點紅。
“你們彆這樣。”她吸了吸鼻子,“搞得好像我明天就要走了一樣。”
“是你先說的。”江昭意小聲說。
“我就是提前說一下嘛。”李艾陽揉了揉眼睛,“反正不管以後怎麼樣,我們永遠都是朋友。對吧?”
“對。”兩個人同時說。
“那說好了。”李艾陽伸出手,“拉鉤。”
楊沐佳看著那隻手,笑了。
“你怎麼什麼事都要拉鉤?”
“因為拉鉤了就不會變了。”李艾陽認真地說,“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楊沐佳伸出手,和她勾在一起。
江昭意也伸出手,三隻手又疊在一起。
月光照在三隻手上,像一枚銀色的印章。
“一百年。”李艾陽說。
“一百年。”江昭意說。
“一百年。”楊沐佳說。
風吹過老槐樹,樹葉沙沙地響。
像是在為她們鼓掌,像是在為她們歌唱,像是在替她們記住這一刻。
很多年後,當她們各自奔赴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國家,不同的未來,她們都會記得這個晚上。
記得老槐樹下的月光,記得三隻手疊在一起的溫度,記得那句“一百年不許變”。
這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誓言,隻是三個十七歲的女孩,在青春裡最普通的一個晚上,許下的一個最普通的承諾。
但有些承諾,不需要驚天動地。
隻需要三個人都記得。
就夠了。
---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楊沐佳在日記本上又寫了一句話:
“今天,我們在一棵老槐樹下,拉鉤說要做一百年的朋友。我不知道一百年有多長,但我知道,從現在開始的每一天,我都會記得這個晚上。記得月光,記得風,記得兩個人。一個像太陽,一個像月亮。而我,想成為一顆星星。不用最亮,但要一直在。”
她把日記本合上,放在枕頭下麵。
閉上眼睛的時候,她聽到上鋪傳來江昭意的聲音。
“沐佳。”
“嗯?”
“你睡了嗎?”
“還冇有。”
“我明天開始畫那幅畫。”江昭意的聲音很輕,“畫我們三個人的。”
“好。”
“我畫好了第一個給你看。”
“好。”
頭頂安靜了一會兒。
“沐佳。”
“嗯?”
“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來了。”
楊沐佳睜開眼睛,看著上鋪的床板。
“我也謝謝你。”她說。
“謝我什麼?”
“謝你畫了那些星星。”
頭頂冇有聲音了。
但楊沐佳知道,江昭意在笑。
因為她聽到了。
很輕,很輕的笑聲,像月光落在水麵上。
她帶著那個聲音,慢慢地沉入睡眠。
窗外,月亮還掛在天上,很圓,很亮。
老槐樹在月光下安靜地站著,像一個沉默的守護者,替三個女孩記住這個夜晚。
記住她們的誓言,記住她們的笑聲,記住她們說“一百年”的時候,眼睛裡閃爍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