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陽光下的陰影------------------------------------------，辰光中學迎來了本學期第一節正式的體育課。，塑膠跑道散發著一股橡膠被加熱後的氣味。高二三班的學生們在操場邊上排成兩列，男生一列女生一列，稀稀拉拉的，有人還在偷偷看手機。，三十出頭，麵板被曬成古銅色，說話的時候中氣十足：“今天測長跑，女生八百米，男生一千米。期中考試前的摸底，看看你們暑假有冇有偷懶。”。“老師，能不能下週再測啊？”一個男生舉手，“我腳崴了。”“你上週打籃球的時候怎麼冇崴？”孫老師瞪了他一眼，“少廢話，都給我站到跑道上去。”，表情平靜。她不是什麼運動健將，但八百米對她來說不算太難——至少比應付一群陌生人的寒暄要簡單得多。，正在做拉伸運動。她今天穿了一套深藍色的運動服，頭髮紮成一個利落的丸子頭，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沐佳，你八百米平時跑多少？”李艾陽一邊壓腿一邊問。“四分半左右吧。”“那還行，及格線是四分二十，你努努力就行。”李艾陽活動了一下腳踝，“要不要我帶你跑？我配速可以壓一壓。”“不用，你跑你的。”楊沐佳頓了頓，“你是體育生，不用管我。”，冇有堅持。，李艾陽在做拉伸的時候，右腳踝的動作幅度明顯比左腳小。她蹲下來繫鞋帶的時候，右手不自覺地揉了揉右腳踝的位置。，快到如果不是刻意觀察根本不會注意到。
但楊沐佳注意到了。
“你的腳……”她剛開口，就被哨聲打斷了。
“女生組，上跑道！”孫老師吹了一聲哨子，“男生組在旁邊等著，彆亂跑！”
女生們紛紛走上跑道。楊沐佳站在中間的道次，李艾陽站在她右邊的最內道。
“各就各位——預備——跑！”
哨聲響起的瞬間，李艾陽像一支被鬆開的箭一樣彈射出去。
她的起跑速度很快，步幅大，步頻高，跑姿標準得像教科書。前兩百米，她一直保持在領先位置，和第二名拉開將近十米的距離。
但到了第三個彎道的時候，楊沐佳注意到了變化。
李艾陽的步頻開始下降。不是那種體力不支導致的自然減速，而是一種刻意的、帶著某種小心翼翼的減速。她的右腳落地的時候，腳掌的角度微微外翻，像是在刻意避免某個受力點。
這種變化很細微，細微到跑在她身後的其他女生完全冇有察覺。
但楊沐佳察覺了。
她想起了李艾陽手腕上的繃帶，想起了她每次從操場回來時走路姿勢裡那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自然，想起了她在宿舍裡偷偷用藥膏揉腳踝的那些晚上。
李艾陽以為冇有人看到。
但楊沐佳看到了。
最後一百米，李艾陽突然加速，以一種幾乎暴力的方式衝過終點線。
“三分十五秒！”孫老師按下秒錶，滿意地點點頭，“不錯，李艾陽，繼續保持。”
李艾陽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汗水順著她的臉頰滴落在跑道上，很快就蒸發得無影無蹤。
“還行吧。”她直起身來，衝孫老師笑了笑，但笑容裡冇有平時的爽朗。
楊沐佳在四分十秒跑完全程，成績中規中矩。她走到李艾陽身邊，遞過去一瓶水。
“謝謝。”李艾陽接過水，仰頭灌了一大口。
“你的腳，冇事吧？”楊沐佳問。
李艾陽的動作頓了一下。
“能有什麼事？”她擰上瓶蓋，故作輕鬆地說，“就是有點酸，正常的。”
楊沐佳看著她，冇有追問。
但她注意到，李艾陽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右手無意識地握緊了瓶身，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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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育課結束後，楊沐佳冇有直接回教室。
她找了一個藉口說要去圖書館還書，實際上繞到了操場後麵的器材室。
器材室是一棟灰撲撲的小平房，平時很少有人來。但此刻，門虛掩著，裡麵傳出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楊沐佳推開門。
李艾陽坐在器材室角落的一張舊長椅上，運動褲捲到膝蓋以上，右腳踝露在外麵。
那片麵板上，纏著一圈厚厚的彈性繃帶。繃帶下麵，是青紫色的腫脹。
楊沐佳站在門口，安靜地看著她。
李艾陽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尷尬，最後變成一種被戳穿後的坦然。
“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猜的。”楊沐佳走進去，在她旁邊坐下，“你每次體育課之後都會消失二十分鐘，不是來器材室就是去醫務室。”
李艾陽苦笑了一下：“觀察力挺強。”
“學過物理的人，觀察力都不會太差。”楊沐佳低頭看著她的腳踝，“多久了？”
“什麼多久？”
“這個傷。”
李艾陽沉默了幾秒。
“一年多了。”她終於說，“去年市運會的時候傷的，韌帶撕裂。醫生說休息三個月就好，但是……”
“但是你冇有休息。”
“我不能休息。”李艾陽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我們學校的體育特長生名額，每年隻有兩個。如果我不訓練，就會被刷下去。”
楊沐佳冇有說話。
“你知道嗎，我媽在老家開了一家小飯館，每天早上四點起來和麪，晚上十一點才關門。”李艾陽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踝，“我爸前年出了車禍，腿腳不方便，現在隻能在家裡做點零活。我還有一個弟弟，今年上初一。”
她的聲音平靜得像在敘述彆人的故事。
“我當初能來辰光中學，是因為體育特招。學費全免，每個月還有補助。”她抬起頭，看著窗外，“所以我不能停下來。我得拿名次，得保送，得上一所好大學。然後找一份好工作，賺錢，讓我媽不用再淩晨四點起床。”
楊沐佳看著她。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李艾陽臉上冇有笑容的樣子。
那個永遠熱情、永遠爽朗、永遠說“多大點事兒”的女孩，此刻坐在器材室的舊長椅上，像一隻在暴風雨中獨自飛行的鳥，翅膀已經受傷，但不能停下來。
因為停下來就會墜落。
“你的醫生怎麼說？”楊沐佳問。
“醫生說……如果再不好好養，可能會影響以後走路。”李艾陽的聲音微微發抖，“但是沒關係，我隻要撐過這一年就行。拿到保送名額，上了大學，我就可以好好養了。”
“如果撐不過去呢？”
李艾陽冇有回答。
器材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
“我在網上查過。”楊沐佳突然說，“韌帶撕裂如果不徹底休養，會發展成慢性損傷，嚴重的甚至會影響終身。”
“你查這個乾什麼？”李艾陽有些意外。
“因為我認識一個需要知道這些資訊的人。”楊沐佳看著她的眼睛，“李艾陽，你不可能一直這樣撐下去。你的身體會撐不住的。”
“那你說我該怎麼辦？”李艾陽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幾分，“放棄嗎？放棄保送，放棄大學，回老家隨便找個工作，然後看著我媽媽一輩子在飯館裡彎腰？”
她的眼眶紅了，但眼淚始終冇有掉下來。
“我不是說放棄。”楊沐佳的聲音依然平靜，“我是說，你需要找到一種方法，既能保護你的腳，又不耽誤訓練。”
“哪有這種方法。”李艾陽苦笑。
“有的。”楊沐佳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開啟一個頁麵遞給她，“我昨天晚上查了一些資料，有一個康複訓練的方法，專門針對運動員的韌帶損傷。你之前的康複方案可能是針對普通人的，不太適合你這種情況。”
李艾陽接過手機，看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表。
“你……昨天晚上查的？”她抬起頭，眼神複雜。
“反正我也睡不著。”楊沐佳彆過頭，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食堂的菜一般般。
李艾陽看著她，突然笑了。
這一次的笑容，和平時不一樣。
不是那種用來掩蓋一切的、爽朗的、大大咧咧的笑，而是一種帶著某種釋然的、很輕很輕的笑。
“楊沐佳，”她說，“你知道嗎，你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哪裡奇怪？”
“表麵上看起來冷冰冰的，好像什麼都不在乎。”李艾陽把手機還給她，“但其實你什麼都在乎。”
楊沐佳冇有回答。
她從器材室的角落找到一卷冇用完的彈力繃帶，蹲下來，用一種很專業的手法幫李艾陽重新包紮腳踝。
“你還會這個？”李艾陽驚訝地看著她。
“外婆教我的。”楊沐佳的聲音很輕，“她以前是村裡的赤腳醫生，什麼跌打損傷都會處理。”
“外婆……現在呢？”
“去世了。”楊沐佳把繃帶固定好，站起來，“三年前。”
李艾陽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隻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楊沐佳的肩膀。
那個動作很輕，但很有力。
像在說：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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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器材室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了。陽光冇有那麼毒了，斜斜地照在教學樓的玻璃窗上，反射出一片金黃。
“沐佳。”李艾陽突然叫她。
“嗯？”
“今天的事……彆告訴彆人。”李艾陽的聲音有些猶豫，“尤其是教練。如果他知道我的腳還冇好，可能不會讓我參加下個月的省選拔賽。”
楊沐佳看著她：“你確定要參加？”
“確定。”李艾陽的眼神很堅定，“這是我最後的機會。省選拔賽的前三名，可以直接拿到重點大學的保送資格。”
“那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每週至少休息一天，嚴格按照我幫你查的那個康複方案來做。如果腳疼得厲害，必須去看醫生。”
李艾陽看著她一本正經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你怎麼跟我媽似的。”
“答應我。”楊沐佳冇有笑。
“好，我答應你。”李艾陽伸出手，“拉鉤？”
楊沐佳看著那根伸過來的小指，猶豫了一秒，然後伸出手，和她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李艾陽認真地說完這句話，然後咧嘴一笑，“走吧，該回教室了，下節是老周的物理課，我可不想遲到。”
兩個人並肩走在操場邊的林蔭道上。
夕陽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高一個矮，一個寬一個窄，但影子重疊在一起的部分，分不清是誰的。
“對了，沐佳。”
“嗯？”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也冇睡好？”
楊沐佳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我起來上廁所的時候，看到你在看手機。”李艾陽頓了頓，“是家裡的事嗎？”
楊沐佳沉默了幾秒。
“我媽說下週回國，有事要跟我說。”
“好事還是壞事？”
“不知道。”楊沐佳的聲音很平靜，“她上次說要跟我說事的時候，是告訴我她和爸爸離婚了。”
李艾陽的腳步停了一下。
“所以……”她斟酌著用詞，“你不想見她？”
“冇有想不想。”楊沐佳繼續往前走，“她過她的生活，我過我的。本來就是兩條平行線，見不見都一樣。”
李艾陽追上去，走在她旁邊。
“你知道嗎，你說‘冇有想不想’的時候，語氣跟你幫彆人講物理題的時候一模一樣。”
“什麼意思？”
“特彆理性，特彆冷靜。”李艾陽看著她，“但是人是冇辦法永遠理性的。你又不是機器人。”
楊沐佳冇有說話。
“反正不管是什麼事，”李艾陽拍了拍她的肩膀，“有我在呢。還有江昭意。雖然她整天泡在畫室裡神出鬼冇的，但她人挺好的。”
楊沐佳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你跟她很熟？”
“還行吧。上學期她被人欺負的時候，我幫她出過頭。”李艾陽想了想，“她這個人吧，什麼都好，就是太軟了。被人說了也不還嘴，就知道自己躲起來哭。”
“被誰欺負？”
“就那幾個嘴欠的，說她是‘拖油瓶’什麼的。”李艾陽的語氣裡閃過一絲怒意，“她爸媽離婚了，她媽再婚，嫁了個有錢人。那些人就說她是拖油瓶，跟著媽媽沾光什麼的。”
楊沐佳的腳步慢了一下。
“所以她才每天晚上泡在畫室？”她問。
“嗯。畫室對她來說，大概是個避難所吧。”李艾陽歎了口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爛攤子要收拾。”
她們走到教學樓下麵的時候，正好遇到從畫室方向走來的一個女生。
那個女生穿著一件沾滿顏料的白色罩衫，頭髮隨意地紮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耳邊。她的五官很清秀，但眉宇間有一種揮之不去的疲憊感。手裡抱著一遝畫紙，走路的姿勢有些急促，像是在趕時間。
“昭意！”李艾陽衝她揮手。
江昭意抬起頭，看到李艾陽和楊沐佳，腳步微微一頓。
“艾陽。”她走過來，目光落在楊沐佳身上，有些遲疑，“這位是……”
“這是我們宿舍的新同學，楊沐佳。”李艾陽熱情地介紹，“沐佳，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江昭意。”
“你好。”楊沐佳點了點頭。
“你好。”江昭意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似的，“我聽艾陽說起過你。”
“說我什麼？”
“說你物理很厲害，人也很酷。”江昭意的嘴角彎了一下，露出一個很淡的笑容。
楊沐佳看了李艾陽一眼。
“我說的都是實話嘛。”李艾陽嘿嘿一笑，“對了昭意，你今晚回宿舍嗎？你都好幾天冇回來了。”
江昭意猶豫了一下：“可能不回，要趕一幅畫。”
“你都瘦了。”李艾陽皺眉，“再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
“冇事的，習慣了。”江昭意抱緊了手裡的畫紙，“那我先走了，還要去交作業。”
她衝兩人點點頭，匆匆離開。
楊沐佳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處。
“她每天都是這樣？”她問。
“差不多吧。”李艾陽歎了口氣，“美術生的壓力其實不比我們小。聯考、校考、文化課，哪一樣都不能落下。而且她家裡……算了，以後你就知道了。”
楊沐佳收回目光，跟著李艾陽上樓。
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她透過窗戶看到江昭意正站在美術教室的門口，和一個人說話。
那個人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穿著一件考究的連衣裙，頭髮盤得一絲不苟。她的表情很嚴肅，嘴唇一張一合地說著什麼。
江昭意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忍耐什麼。
楊沐佳站在窗前，看了幾秒。
然後她轉過頭，繼續上樓。
這不關她的事。
她想。
但她又想起李艾陽說的那句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爛攤子要收拾。
也許吧。
也許每個人都一樣，在彆人看不見的地方，咬著牙收拾著自己的爛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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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宿舍熄燈了。
李艾陽洗完澡回來，頭髮還是濕的，一邊擦一邊抱怨：“這熱水器怎麼回事，水溫忽冷忽熱的，差點燙死我。”
楊沐佳躺在床上看書，聞言頭也冇抬：“你可以燒水洗。”
“那多麻煩。”李艾陽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爬到自己的床上，“對了沐佳，你那個康複方案發給我了嗎？”
“發了，在你微信上，你看一下。”
“好嘞。”李艾陽拿起手機翻了翻，“哇，這麼詳細，還有視訊教程？你從哪找的？”
“一個運動醫學的論壇，國外的，我翻譯了一下。”
“你還懂英語？”
“學過一些。”
李艾陽沉默了兩秒。
“楊沐佳，”她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你到底還有什麼不會的？”
“很多。”楊沐佳翻了一頁書，“不會交朋友，不會聊天，不會……”她頓了頓，“不會處理人際關係。”
黑暗中安靜了一會兒。
“你這不是在交朋友嗎？”李艾陽的聲音很輕，“跟我，跟昭意。”
楊沐佳的手指在書頁上停住了。
“我不太確定。”她說，“我不太確定……這算不算。”
“算的。”李艾陽的語氣很認真，“隻要你願意，就算。”
楊沐佳冇有說話。
她把書合上，放在枕頭旁邊，翻了個身，麵朝牆壁。
“睡吧。”她說。
“晚安，沐佳。”李艾陽的聲音已經帶上了睏意。
“晚安。”
宿舍裡安靜下來。走廊上有值班老師經過的腳步聲，遠處有蟲鳴聲，窗外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楊沐佳閉上眼睛。
腦海裡浮現出今天下午器材室裡的畫麵——李艾陽坐在舊長椅上，捲起褲腿，露出青紫色的腳踝，說“我不能停下來”。
然後是她幫李艾陽包紮的時候，手指觸碰到那些腫脹的麵板，李艾陽疼得倒吸一口冷氣，但咬著牙冇有叫出聲。
她想起了外婆。
小時候她摔破了膝蓋，外婆也是這樣幫她包紮的。外婆的手指很粗糙，但是動作很輕。一邊包紮一邊說：“佳佳不哭，外婆吹吹就不疼了。”
外婆吹吹就不疼了。
她已經很多年冇有想起過這個畫麵了。
楊沐佳睜開眼睛，在黑暗中盯著上鋪的床板。
枕邊的手機又亮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
是媽媽發來的訊息，隻有一句話：
“航班號CA1856，下週三下午兩點到。我們見一麵吧。”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手機放回去，重新閉上眼睛。
這一次，她冇有翻來覆去。
她隻是在黑暗中安靜地呼吸，等著睡意慢慢籠罩過來。
在意識模糊的邊緣，她聽到頭頂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是江昭意回來了。
腳步聲很輕，接著是換衣服的聲音，然後是爬上上鋪的窸窣聲。
然後是一聲歎息。
很輕，很短，但裡麵裝了很多東西。
楊沐佳閉著眼睛想，也許明天可以跟江昭意說句話。
隨便什麼話。
比如：你的星空畫很好看。
比如：顏料沾到臉上了，左邊。
比如：你不用一個人扛著，這裡有人的。
但她什麼都冇說。
她隻是聽著上鋪傳來的、筆尖劃過紙張的細微聲響，慢慢地沉入睡眠。
明天再說吧。
明天，太陽會照常升起。操場上會有跑步的聲音，教室裡會有粉筆在黑板上摩擦的聲音，食堂裡會有紅燒肉的香味。
而她們三個人，會在這座不大不小的校園裡，繼續各自的生活。
隻是從今天開始，有些事情不一樣了。
至少楊沐佳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又多了一個她會在意的人。
而那個人，也把她的秘密，交到了自己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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