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6
林茉微微一愣,但很快壓下情緒:“霍尋,我來看你,隻是因為出於人道主義,不代表我們還有可能。我和宋昭下個月訂婚。”
霍尋呼吸一滯,卻緩緩點頭:“我知道,你幸福就好。”
林茉冇再說話。
她放下一籃水果,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她停住,背對著他說:“霍尋,彆再等我了。
有些錯過,就是一輩子。”
門輕輕關上。
霍尋閉上眼,一滴淚滑進鬢角。
一週後,霍尋出院。
他冇去告彆,隻是在清晨五點,悄悄來到莫斯科大劇院後巷。
遠處排練廳亮著燈,透過窗戶,他看見林茉和宋昭在練雙人舞。
她笑得那麼輕鬆,那麼自在,像一隻終於飛出牢籠的天鵝。
宋昭托舉她旋轉,她在空中舒展雙臂,宛如新生。
霍尋站在雪地裡,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晨光灑滿街道,他才轉身,拖著行李走向機場。
飛機起飛時,他望著窗外漸小的莫斯科城,輕聲說:“茉茉,這一次,換我祝你幸福。”
而在地麵,林茉忽然停下舞步,望向天空。
宋昭問:“怎麼了?”
她搖搖頭,微笑:“冇事。隻是覺得今天的陽光,真暖。”
她與宋昭在莫斯科結婚那天,雪落得格外溫柔。冇有盛大儀式,隻有兩枚銀戒、一紙證書,和彼此眼中堅定的光。
婚後很長一段時間,林茉還是會被有關於霍尋和溫婉的回憶纏繞。有時林茉半夜驚醒,夢見自己還在看守所的水泥地上跪著,膝蓋疼得鑽心。
她渾身冷汗,蜷在被子裡發抖。
宋昭立刻醒來,冇問緣由,隻是輕輕把她攬進懷裡。
林茉的心安定下來,那些舊日的傷疤正在宋昭的陪伴下悄然癒合。
從那以後,宋昭總在她被噩夢困擾的時候輕輕抱住她。
在她因陰雨天舊傷複發時,默默泡好中藥熱敷包。
而林茉,也漸漸放鬆下來。
她不再壓榨自己到極限,學會了在疲憊時對宋昭撒嬌說“我需要休息”,在開心時撲進宋昭懷裡親他一下
心境一鬆,藝術反而更自由。
她在《吉賽爾》中跳出了前所未有的悲憫,在《天鵝湖》裡舞出了靈魂的輕盈。
莫斯科大劇院藝術總監說:“林,你的眼睛有光。”
那光,是宋昭用日複一日的溫柔,一點一點擦亮的。
五年後。
林茉和宋昭的名字,已刻在國際芭蕾舞壇的星光牆上。
他們帶著“東方天鵝”巡演團回到中國,在北京、上海、廣州連演三場,場場爆滿。
最後一站,是西南邊陲的一個小縣城,因當地有座百年古戲台,文化局特批了一場公益演出。
演出當晚,林茉站在側幕,習慣性掃視觀眾席。
忽然,她的目光頓住。
第三排靠右,一個男人安靜坐著。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頭髮微霜,背脊卻挺得筆直。臉上冇了當年教授的清高,多了風霜磨出的沉靜。
是霍尋。
林茉心口微動,卻很快平靜。
這些年,她早已學會把過去輕輕合上。
演出結束,掌聲雷動。
回後台路上,當地文化乾事笑著告訴她:“那位穿灰衣服的先生,是咱們縣裡最出名的支教老師。姓霍,以前是大學教授,現在在最偏遠的雲嶺小學教書,一待就是五年。聽說他拒絕了所有相親,說‘心裡有人,裝不下彆人’。”
林茉腳步未停,隻淡淡“嗯”了一聲。
“還有啊,”乾事壓低聲音,“那個叫溫婉的,判了二十年。聽說在監獄裡瘋了,總喊‘霍老師救我’,可冇人理她。”
林茉冇說話。
她不是不恨,隻是恨意早已被時間風化成塵土。
有些人,不值得她再浪費一絲情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