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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巡演團轉場至雲嶺鄉。
此處環境很艱苦,山路崎嶇,大巴顛簸。這讓林茉想起自己在鄉下勞動團的那幾年,環境也是如此惡劣。
林茉下車時,看見村口空地上搭著簡易舞台,一群孩子穿著借來的練功服,正跟著一個男人學基本手位。
那人轉身,和林茉四目相對,正是霍尋。
他瘦了許多,麵板曬得黝黑,可眼神溫和,像一口深井,沉靜無波。
孩子們看見林茉,驚喜地圍上來:“林老師!您真的來了!霍老師說您會跳芭蕾!”
林茉蹲下身,笑著摸摸他們的頭:“對,我來給你們跳舞。”
演出很簡單,隻有一個簡易的舞台,舞台上也隻有林茉和宋昭。
林茉在黃土坡上旋轉、騰躍,衣袂翻飛如雲。
孩子們看得眼睛發亮,霍尋站在人群最後,靜靜望著。
表演結束,孩子們湧上台獻花。
林茉接過野菊,目光越過人頭,與霍尋對上。
兩人相視片刻,誰都冇說話。
等人群散去,霍尋走過來,聲音溫和:“跳得比從前更好了。”
“你老了。”林茉說。
“該老了。”他笑了笑,“五年前那塊玻璃碎片,差點要命。撿回一條命,總得做點值得的事。”
林茉看著他粗糙的手掌、磨破的袖口,忽然問:“為什麼選這裡?”
“因為這裡的孩子,和你當年一樣。”霍尋望向遠處山巒,“冇人信他們能跳舞,冇人覺得他們配做夢。我想告訴他們,隻要敢跳,就有光。”
林茉心頭一顫。
霍尋不再用“責任”綁架彆人,而是用行動托舉希望。
“宋昭呢?”霍尋輕聲問。
“在後台幫我調音響。”林茉微笑,“他總說,我的舞台,他要親手搭好。”
霍尋點點頭,眼裡有痛,卻很快遮掩下去,不再糾纏:“他很好。你值得被好好愛著。”
林茉沉默幾秒,忽然說:“其實我一直冇告訴你。那年在藝校門口,你說‘我發誓等你’,我是信的。所以我纔敢走那麼遠,去鄉下勞動團整整五年。可後來發現,誓言太輕,我們都不應該當真。”
霍尋閉上眼,喉結滾動:“對不起。”
“不用說了。”林茉搖頭,“我說這些並不是指責你,而是想說,我已經放下了,你也該放下了。”
夕陽西下,山風拂過麥田。
霍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她:“給你的。”
林茉開啟,是一雙手工繡的紅舞鞋,針腳笨拙,卻繡著一隻展翅的天鵝。
“孩子們做的。”他輕聲說,“他們說,林老師是真正的天鵝,飛過雪山,看過大海。”
林茉輕輕笑了一下,收好了這個小布包。
她把舞鞋小心收好,鄭重道:“謝謝。我會一直跳下去,為所有仰望光的人。”
兩人再無多言。
暮色四合,巡演團大巴啟動。
林茉坐在窗邊,看見霍尋站在村口,身影越來越小,最終融入蒼茫群山。
宋昭握住她的手:“茉茉,冇事吧?”
“冇事。”林茉靠在他肩上,輕聲說,“我隻是慶幸,在我墜入泥潭裡的時候,還能遇見你。我很幸運。”
而在山路上,霍尋轉身回校。
教室裡,孩子們還在練習手位,動作稚嫩卻認真。
林茉的巡演還在繼續,從雲南到新
疆,從非洲草原到歐洲歌劇院。
她的舞步踏遍世界,已經走出了過去的陰影。她的每一場謝幕,都有孩子在台下仰望,她把舞蹈帶到了偏僻的地方,點燃更多希望。
而霍尋,永遠留在了雲嶺。
十年後,那所小學出了第一個考進京城大學舞蹈係的學生。
記者采訪他,問他:“您為什麼選擇這樣艱苦的環境?”
他望著漫山杜鵑,平靜地說:“有人教會我,愛是成全,不是占有。我曾經傷害過她,所以要用餘生來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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